杂诗二十二首 其二一

宋 · 刘敞

译文

昔者有化人,来集周王庭。

从前有个善幻术的人,来到周穆王的朝廷。

咫尺逝万里,顷刻超百龄。

近在咫尺能远至万里,顷刻间仿佛超越百年。

五音荡心神,耳乱不可听。

各种音乐迷惑心神,耳朵迷乱无法分辨。

众采眩其目,不分丹与青。

各种色彩使人目眩,连红与青都分不清。

飘鹞惑真伪,怳忽迷窈冥。

飘忽不定真伪难辨,恍惚迷乱如入幽冥。

驰思八极表,讵知日与星。

思绪驰骋到八极之外,哪里还知日月星辰。

未尝出户牖,自疑涉天廷。

其实从未走出门窗,自己却怀疑到了天庭。

左右莫觉悟,兀然殆遗形。

身边的人没有醒悟,呆呆地几乎忘却形体。

祈招作悲歌,圣贤用为经。

祭公谋父作《祈招》劝谏,圣贤将此奉为经典。

赏析

题解
此为《杂诗二十二首》第二十一首,以《列子》中化人的故事写感官诱惑对人的迷惑。

「昔者有化人」引出化人的故事,「来集周王庭」写化人来到周王宫廷,「咫尺逝万里」写近在咫尺却能远至万里,「顷刻超百龄」写顷刻间超越百年,「五音荡心神」写五音迷惑心神,「耳乱不可听」写耳朵迷乱无法分辨,「众采眩其目」写色彩使人目眩,「不分丹与青」写分不清红色和青色,「飘鹞惑真伪」写飘忽不定真伪难辨,「怳忽迷窈冥」写恍惚迷乱如入幽冥,「驰思八极表」写思绪驰骋到八极之外,「讵知日与星」写连日月星辰都不知道了,「未尝出户牖」写其实从未走出门窗,「自疑涉天廷」写自己却怀疑到了天庭,「左右莫觉悟」写身边的人都没有醒悟,「兀然殆遗形」写呆呆地几乎忘却了形体,「祈招作悲歌」写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劝谏,「圣贤用为经」说圣贤将此奉为经典。此诗以化人的故事警示人不要被感官享受所迷惑。

逐句解读
「昔者有化人,来集周王庭」——从前有一个会幻术的人,来到周穆王的朝廷。化人即善幻术之人,此典出《列子·周穆王》。

「咫尺逝万里,顷刻超百龄」——近在咫尺却能远至万里,顷刻之间仿佛超越百年。幻术使人产生时空错乱的幻觉。

「五音荡心神,耳乱不可听」——各种音乐迷惑心神,耳朵迷乱无法分辨。感官的刺激使人失去判断力。

「众采眩其目,不分丹与青」——各种色彩使人目眩,连红色和青色都分不清。视觉的迷惑使人丧失辨别力。

「飘鹞惑真伪,怳忽迷窈冥」——飘忽不定真伪难辨,恍惚迷乱如入幽冥深处。

「飘鹞」为飘忽不定,「窈冥」为深远幽暗。幻术的迷惑使人真假不分、如坠雾中。

「驰思八极表,讵知日与星」——思绪驰骋到八极之外,哪里还知道日月星辰的方向?精神被引向虚无,失去了现实的坐标。

「未尝出户牖,自疑涉天廷」——其实从未走出门窗,自己却怀疑已经到了天庭。所有的幻象都是虚假的,人其实一步也没有离开。

「左右莫觉悟,兀然殆遗形」——身边的人都没有醒悟,呆呆地几乎忘却了自己的形体。

「兀然」为茫然呆立,「遗形」为忘却形体。不仅当事者迷惑,旁观者也同样被蒙蔽。

「祈招作悲歌,圣贤用为经」——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悲歌劝谏,圣贤将此奉为经典。

「祈招」为《左传》所载祭公谋父劝谏周穆王之诗。圣贤以这个故事为教训,警示后人不要被感官迷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将《列子》中的故事浓缩为十六句诗。

「五音荡心神」与「众采眩其目」的并列写出了感官迷惑的全面性,「未尝出户牖,自疑涉天廷」的转折最为精彩——一切幻象都是假的,人从未离开原地。

「祈招作悲歌」的用典使全诗从故事上升到经典教训。

总体评价
此诗以化人的故事警示人不要被感官享受所迷惑,是杂诗中最具寓言性的一篇。所有的声色之娱不过如化人的幻术,虽然诱人却全是虚假。最深刻的揭示是「未尝出户牖,自疑涉天廷」——人在感官的迷惑中自以为到了天庭,其实从未离开原地。这一警醒在任何时代都具有深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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