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儒者
宋 · 刘敞
译文
豫章有儒者,读书三十年。
豫章有一位儒者,读书已有三十年。
但识上古风,不知时俗迁。
只了解上古的风尚,不知道时俗已经变迁。
一闻西戎叛,有意摧群顽。
一听说西戎叛乱,便有心要摧毁那些顽敌。
诣阙上封章,臣知用兵权。
赴朝廷上奏封章,说臣懂得用兵的权略。
不在劳士卒,不须役戈鋋。
不在于劳苦士卒,不需要动用兵戈。
要先正其本,本正末自安。
要先端正根本,根本端正了枝末自然安定。
臣观朝廷中,或有可废员。
臣观察朝廷之中,或许有可以裁撤的冗员。
臣观草泽中,或有可用贤。
臣观察民间草泽之中,或许有可以任用的贤才。
国家既失此,奸吏随矫虔。
国家既然失去了这些,奸邪的官吏便随之弄权作恶。
吏奸万事隳,外患随因缘。
官吏奸邪则万事败坏,外患也就随之乘虚而入。
所以子玉存,文公积愁颜。
所以子玉尚存之时,文公满脸愁容。
所以汲黯亡,淮南为无难。
所以汲黯去世之后,淮南王便觉得造反不难。
天子览表叹,当朝常拳拳。
天子阅览奏表后叹息,在朝堂上常念念不忘。
回头谓群公,可付史馆编。
回头对群臣说,可将此交付史馆编录。
可使靡好爵,以补风化源。
可以赐予他好的官爵,来弥补风化的根源。
岂知贵臣忌,投尔南海壖。
岂知权贵大臣心生忌恨,将你流放到南海之滨。
不得面指陈,胸襟曷由宣。
不能当面陈述意见,胸中的情怀怎能宣泄。
卒走驱使行,行行酌贪泉。
最终被迫驱赶前行,一路走去饮下了贪泉之水。
名与囚隶俱,位乃胥校联。
名声与囚徒奴隶并列,地位只是小吏的级别。
九重竟不知,犹谓列王官。
朝廷深宫竟不知道,还以为你在朝中为王官。
奈何乐尧舜,乃是取危颠。
奈何向往尧舜之治,反而招致危亡颠覆。
谁云遇明主,未免遭弃捐。
谁说遇到了明君,却仍不免遭到抛弃。
遂令天下士,齚舌戒勿言。
于是让天下的士人,咬舌为戒不敢再言。
宁有死壑中,安有议君前。
宁可死在沟壑之中,哪有在君主面前直言议论的。
浮云蔽白日,自古同所叹。
浮云遮蔽了白日,这是自古以来共同的感叹。
岂为此生悲,我歌愿胪传。
岂是为了此生而悲伤,我作歌愿它能传扬开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豫章儒者之作,以一位儒者上书言事被贬的遭遇写对言路堵塞的痛心。诗中从儒者读书三十年上书言兵的本末到贵臣忌恨投之南海的迫害,从九重不知的悲哀到天下士齚舌戒勿言的恐怖,写出了一种对直言获罪的深刻批判。
逐句解读
「豫章有儒者,读书三十年」豫章有一位儒者,读书三十年。
「但识上古风,不知时俗迁」只识得上古之风,不知道时俗已经变迁。
「一闻西戎叛,有意摧群顽」一听到西戎叛乱,就有意要摧毁群顽。
「诣阙上封章,臣知用兵权」到朝廷上封章,臣知道用兵的权术。
「不在劳士卒,不须役戈鋋」不在于劳苦士卒,不须动用戈鋋。
「要先正其本,本正末自安」要先端正其根本,根本端正了末节自然安定。
「臣观朝廷中,或有可废员」臣观察朝廷之中,或许有可以废除的冗员。
「臣观草泽中,或有可用贤」臣观察草泽之中,或许有可以任用的贤人。
「国家既失此,奸吏随矫虔」国家既然失去了这些,奸吏随之矫诈擅权。
「吏奸万事隳,外患随因缘」吏奸则万事毁坏,外患随之因缘而生。
「所以子玉存,文公积愁颜」所以子玉还在时,文公积累了愁颜。
「所以汲黯亡,淮南为无难」所以汲黯死后,淮南就不再畏惧造反。
「天子览表叹,当朝常拳拳」天子看了表章叹息,当朝常拳拳挂念。
「回头谓群公,可付史馆编」回头对群公说,可以交给史馆编录。
「可使靡好爵,以补风化源」可以让他靡享好爵,以补风化之源。
「岂知贵臣忌,投尔南海壖」岂知贵臣忌恨,把你投到南海之边。
「不得面指陈,胸襟曷由宣」不能当面指陈,胸襟如何得以宣泄。
「卒走驱使行,行行酌贪泉」终于被驱使而行,一路行去酌饮贪泉。
「名与囚隶俱,位乃胥校联」名声与囚奴同列,职位只是小吏相连。
「九重竟不知,犹谓列王官」九重竟然不知道,还以为是列于王官。
「奈何乐尧舜,乃是取危颠」奈何乐于尧舜之道,却招来危颠之祸。
「谁云遇明主,未免遭弃捐」谁说遇到了明主,还是不免遭受弃捐。
「遂令天下士,齚舌戒勿言」于是令天下之士,咬舌告诫不要说话。
「宁有死壑中,安有议君前」宁可在沟壑中死去,怎能再到君前议论。
「浮云蔽白日,自古同所叹」浮云遮蔽白日,自古以来同为此叹。
「岂为此生悲,我歌愿胪传」岂是为这一生悲伤,我的歌希望传布天下。
艺术手法
全诗以儒者上书被贬写言路堵塞。
「要先正其本」以「本正」写根本——先端正根本再治末节。
「吏奸万事隳」以「万事隳」写腐败——吏治腐败万事毁坏。
「所以子玉存」以子玉写贤臣——晋国子玉在时文公忧心——贤臣在则敌国忌惮。
「所以汲黯亡」以汲黯写直臣——汲黯死后淮南王不再畏惧——直臣亡则奸人得逞。
「岂知贵臣忌」以「贵臣忌」写权贵——岂知权贵忌恨。
「投尔南海壖」以「南海壖」写边远——被投放到南海之滨。
「名与囚隶俱」以「囚隶」写卑微——名声与囚徒奴仆并列。
「九重竟不知」以「九重」写皇帝——皇帝竟然不知道真相。
「浮云蔽白日」化用《古诗十九首》——浮云遮蔽了白日——奸臣蒙蔽了皇帝。末句「我歌愿胪传」以「胪传」写传布——我的歌希望能传布天下。
总体评价
此诗以儒者上书被贬写言路堵塞。
「遂令天下士,齚舌戒勿言」写出了最可怕的后——天下之士再也不敢说话了。
「浮云蔽白日,自古同所叹」则写出了对奸臣蒙蔽皇帝的千古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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