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圣俞君章枢言持国饮因以太公大刀王莽错刀示之

宋 · 刘敞

译文

君不见九府圜法倾东邻,齐公大刀又日新。

你没看到九府的货币法度倾覆了东邻,齐太公的大刀币又日日翻新。

君不见黄牛白腹荡沧海,亡新错刀忽遽改。

你没看到黄牛白腹搅动沧海,王莽新朝的错刀币忽然间就被更改。

一盈一虚更贸迁,势如流波不复还。

一盈一虚交替变换迁转,势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迩来上下各千岁,何异俛仰须臾间。

从那以来上下各千年的时光,与俯仰之间的须臾片刻又有什么区别。

王伯之事百存一,况此钱刀握中物。

王霸之业百件仅存其一,何况这些手中握着的钱刀之物。

愚智共尽令人悲,兴废相寻空史笔。

愚者智者终将同归于尽令人悲伤,兴亡更迭相继只徒然留于史笔之下。

前有一樽酒,浩歌为君寿。

面前摆着一樽美酒,放声高歌为您祝寿。

君能识此当日醉,身世悠悠复何有。

你若能识得此理当在今日一醉方休,身世悠悠又还有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饮酒赏古刀,由钱刀之更替论兴废之无常。九府圜法倾于东邻,齐公大刀日日翻新,黄牛白腹荡覆沧海,王莽错刀忽然改铸——一代一代的钱币,一盈一虚更替贸迁,势如流波不复还。上下千岁不过俯仰须臾,王霸之事百存其一,何况手中握着的钱刀?愚智共尽令人悲,兴废相寻空留史笔。前有一樽酒,浩歌为君寿——能识此理便当日日醉,身世悠悠还有什么可执着的。

逐句解读
「君不见九府圜法倾东邻,齐公大刀又日新。」你没见九府的圜法倾覆于东邻,齐公的大刀又日日翻新。周景王铸大钱被东邻仿效,齐国刀币又不断改铸。

「君不见黄牛白腹荡沧海,亡新错刀忽遽改。」你没见黄牛白腹荡覆了沧海,王莽新朝的错刀忽然改铸。王莽改制的钱币又被推翻。

「一盈一虚更贸迁,势如流波不复还。」一盈一虚更替贸迁,势如流波不可复还。钱币制度的更替如流水。

「迩来上下各千岁,何异俛仰须臾间。」近来上下各千岁,与俯仰须臾之间有何不同。千年不过一瞬。

「王伯之事百存一,况此钱刀握中物。」王霸之事百存其一,何况这钱刀只是手中之物。大事尚且不留,何况小物。

「愚智共尽令人悲,兴废相寻空史笔。」愚者智者终归于尽令人悲哀,兴废相寻只空留史笔。一切终归虚无。

「前有一樽酒,浩歌为君寿。」前有一樽酒,浩歌为你祝寿。以饮酒超越虚无。

「君能识此当日醉,身世悠悠复何有。」你若能识此理当日日醉,身世悠悠还有什么可执着的。放下执念,及时行乐。

艺术手法
此诗以钱刀之更替写兴废之无常,由具体的古物上升到抽象的哲理。

「一盈一虚更贸迁,势如流波不复还」以流水的意象写历史的不可逆转;

「王伯之事百存一,况此钱刀握中物」以递减的逻辑写一切终归虚无——王霸大事尚且百存其一,何况区区钱刀。

「愚智共尽令人悲」是全诗的转折——从历史的旁观者变为历史的参与者,智愚同尽是最深的悲。末句「身世悠悠复何有」以虚无主义收束,但「当日醉」又暗示了对虚无的超越——既然一切终归虚无,何不把握当下。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以钱刀之更替论兴废之无常,兼具史识与哲思。

「一盈一虚更贸迁,势如流波不复还」是全诗最精彩的概括——历史的更替如流波般不可逆转。

「愚智共尽令人悲,兴废相寻空史笔」则是全诗最沉痛的感悟——无论智愚终归于尽,兴废相寻不过是史笔之空。全诗由物及史,由史及哲,层层深入,是刘敞咏物诗中思想深度最高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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