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杨十七挽苏子美诗
宋 · 刘敞
译文
吾闻苏侯不及识,内嘉孤雄世难得。
我听说苏侯却没来得及相识,内心嘉许这位孤雄世间难得。
文如翻波气龙虎,风云晦明在顷刻。
文章如翻涌的波涛气概如龙虎,风云晦明变化只在顷刻之间。
中间流落似天意,今虽暂困当永适。
中途流落似乎是天意,如今虽暂时困顿终当永远适意。
忽传长逝既巳矣,知与不知同叹息。
忽然传来长逝的消息已经确然,知道和不知道他的人都一同叹息。
曩者避地金马门,献书着论惊上国。
从前避居金马门下,献书著论震惊了京师。
材豪志剧少所有,倐忽变化不可测。
才情豪迈志向激烈少有人能比,忽然变化不可测度。
结交必皆天下士,朝廷见人退自斥。
结交的必定都是天下名士,在朝廷见到庸人便自行退避。
指挥功名力可取,城郭披露曾不惜。
指挥功名凭力可取,抛头露面也不曾顾惜。
庙堂诸公交口荐,天子亦称万人敌。
庙堂诸公交口推荐,天子也称他是万人之敌。
中道龃龉空归来,扁州东浮问损益。
中途遭遇龃龉空手归来,乘扁舟东浮探问得失。
登临姑苏睨沧海,愤叹始觉区中窄。
登临姑苏山俯瞰沧海,愤然叹息才觉得天地之间太窄了。
徉狂烂醉遗日月,欲乘长风挂危席。
佯狂烂醉忘却日月,想要乘长风挂起危险的帆席。
安期洪厓殊仿佛,蓬莱方壶定可陟。
安期生和洪厓先生依稀仿佛,蓬莱方壶仙山一定可以登临。
浩歌秀句凌斗牛,至今紫气犹融奕。
浩歌佳句气凌斗牛,至今紫气仍然融融闪耀。
若人不应逐物化,吴中好事先巳惑。
这样的人不应该随物消亡,吴中好事之人已经先被迷惑了。
迩来安知非形解,世上蜉蝣限畛域。
近来怎知不是形解升仙,世上的蜉蝣之辈受限于畛域之中。
遗编逸藁尚多有,但恐灵物随变匿。
遗留的编章逸稿还有很多,只怕灵异之物随变化而隐匿。
君当收拾藏永久,毋以交情死生易。
你应当收拾珍藏永久,不要因为交情随生死而改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续杨十七挽苏舜钦(子美)之作。诗中全面评述了苏舜钦的才华、志向与遭遇——文如翻波、气若龙虎,交游必天下士,天子亦称万人敌,却中道龃龉、空归扁舟。诗人对苏舜钦的死亡深表怀疑——「若人不应逐物化」,认为他或许已经形解成仙。末段嘱人收拾遗编逸稿、永久珍藏,不可因生死而轻忽交情。
逐句解读
「吾闻苏侯不及识,内嘉孤雄世难得。」我听说苏侯却没来得及相识,内心嘉许这位孤雄世间难得。对苏舜钦的仰慕。
「文如翻波气龙虎,风云晦明在顷刻。」文章如翻涌的波涛气概如龙虎,风云晦明变化只在顷刻之间。才华之雄健与多变。
「中间流落似天意,今虽暂困当永适。」中途流落似乎是天意,如今虽暂时困顿终当永远适意。对困顿的宽慰。
「忽传长逝既巳矣,知与不知同叹息。」忽然传来长逝的消息已经确然,知道和不知道他的人都一同叹息。死讯的震惊。
「曩者避地金马门,献书着论惊上国。」从前避居金马门下,献书著论震惊了京师。苏舜钦在京师的壮举。
「材豪志剧少所有,倐忽变化不可测。」才情豪迈志向激烈少有人能比,忽然变化不可测度。性格之不羁。
「结交必皆天下士,朝廷见人退自斥。」结交的必定都是天下名士,在朝廷见到庸人便自行退避。傲岸不群。
「指挥功名力可取,城郭披露曾不惜。」指挥功名凭力可取,抛头露面也不曾顾惜。进取之勇。
「庙堂诸公交口荐,天子亦称万人敌。」庙堂诸公交口推荐,天子也称他是万人之敌。才华得到公认。
「中道龃龉空归来,扁州东浮问损益。」中途遭遇龃龉空手归来,乘扁舟东浮探问得失。仕途的挫折。
「登临姑苏睨沧海,愤叹始觉区中窄。」登临姑苏山俯瞰沧海,愤然叹息才觉得天地之间太窄了。壮志难伸的感慨。
「徉狂烂醉遗日月,欲乘长风挂危席。」佯狂烂醉忘却日月,想要乘长风挂起危险的帆席。放浪形骸与远行之志。
「安期洪厓殊仿佛,蓬莱方壶定可陟。」安期生和洪厓先生依稀仿佛,蓬莱方壶仙山一定可以登临。仙游之想。
「浩歌秀句凌斗牛,至今紫气犹融奕。」浩歌佳句气凌斗牛,至今紫气仍然融融闪耀。才华的不灭。
「若人不应逐物化,吴中好事先巳惑。」这样的人不应该随物消亡,吴中好事之人已经先被迷惑了。怀疑其形解成仙。
「迩来安知非形解,世上蜉蝣限畛域。」近来怎知不是形解升仙,世上的蜉蝣之辈受限于畛域之中。凡俗之人不能理解超脱者。
「遗编逸藁尚多有,但恐灵物随变匿。」遗留的编章逸稿还有很多,只怕灵异之物随变化而隐匿。对遗稿散佚的担忧。
「君当收拾藏永久,毋以交情死生易。」你应当收拾珍藏永久,不要因为交情随生死而改变。嘱托保存遗作。
艺术手法
此诗以评人为主线,将苏舜钦的才华、志向、遭遇、传说融为一体。前半段以「文如翻波气龙虎」概括才情,以「庙堂诸公交口荐」写声誉之盛,以「中道龃龉空归来」写命运之蹇,层层推进。后半段转入对苏舜钦之死的怀疑——「若人不应逐物化」「迩来安知非形解」,将挽诗写成了形解的颂歌,这是对亡友最高的赞美——他不是死了,而是成仙了。末句「毋以交情死生易」将悼亡提升为对友情永恒性的坚守。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是挽苏舜钦诗中的独特之作,不写死之可悲,而写仙之可能。
「若人不应逐物化」「迩来安知非形解」的推测看似荒诞,实则是以最高的礼赞来悼念亡友——这样的人怎会真的死了?他一定是形解成仙了。
「毋以交情死生易」的嘱托则将全诗从形而上的猜测拉回到实际的行动——保存遗作,才是对亡友最实在的纪念。全诗情感真挚,才气纵横,是刘敞长篇古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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