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洞庭

宋 · 刘敞

译文

洞庭七百里,浩荡敌溟渤。

洞庭湖方圆七百里,浩荡的水势可与大海相比。

云梦开其胸,巴陵束喉舌。

云梦泽在它胸前展开,巴陵扼住它如咽喉要道。

东流汇群川,盛涨五六月。

向东流去汇聚众多河流,五六月间水势最为盛大。

飘飖浮乾坤,倚盖低兀臲。

飘飘摇摇仿佛浮托着天地,水势低昂起伏倾斜不定。

吾行寰海间,未见此水阔。

我行走于天下海内之间,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水面。

峡流下衣带,岛屿尽毫末。

峡中的流水窄如衣带,湖中的岛屿如同毫毛之末般渺小。

高秋卷氛翳,两涯浴日月。

深秋时节卷去阴霾雾气,两岸仿佛沐浴着日月之光。

何得径寸珠,晦明互出没。

怎能得到一颗径寸宝珠,使日月交替出没其间。

苍茫蛟龙宅,溷杂鱼鼈窟。

苍茫一片是蛟龙的居所,也混杂着鱼鳖的洞窟。

太古到于今,沈潜孰分别。

从太古到如今,沉潜水底的生物谁能分辨清楚。

风帆引北极,波浪限百越。

风帆牵引着驶向北极之地,波浪漫延限制着百越之域。

国绝南顾忧,献琛各通达。

国家再无南顾之忧,各方进贡珍宝道路通达。

山川非一险,此实辅明哲。

山川之险不止一处,此处确实辅佐着明哲之治。

俯笑三苗愚,竟为独夫灭。

俯首笑那三苗的愚昧,竟然被暴君所灭。

远游世俗隘,偶此耳目豁。

远游才觉世俗狭隘,偶然至此使耳目为之一豁。

淅沥临清风,滂沱濯炎热。

淅淅沥沥迎着清风,大雨滂沱洗去炎热。

萧萧霜林暮,蔼蔼芳草歇。

萧萧的霜林已是日暮,蔼蔼的芳草也渐凋歇。

壮观激我怀,当歌意复咽。

壮观的景象激荡着我的胸怀,想要高歌却又哽咽难言。

寂寥轩辕乐,万古逸响绝。

寂寥的是轩辕黄帝的乐章,万古以来那超逸之音已然断绝。

惨淡虞帝魂,九疑莽𫶇嵲。

惨淡的是虞舜之魂,九疑山上草木莽莽山势高耸。

况闻屈贾辈,各赐楚汉玦。

何况听说屈原贾谊这些人,各自被赐予了分别之玦。

至德无复还,后王寝衰缺。

至德之世再也无法复还,后世的君王逐渐衰败缺失。

滔滔更南征,郁郁抱忉怛。

滔滔江水继续向南流去,我心中郁郁怀抱忧伤悲怛。

太湖虽云深,未救怀古渴。

太湖虽然说水深,却解不了我怀古的渴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望洞庭之作,以洞庭湖的壮阔写对历史与山川的深沉感慨。诗中从洞庭七百里浩荡敌溟渤的壮观到苍茫蛟龙宅的幽深,从俯笑三苗愚的史训到惨淡虞帝魂的怀古,写出了一种在壮阔山水中的历史沉思。

逐句解读
「洞庭七百里,浩荡敌溟渤」洞庭七百里,浩荡之势堪敌溟渤。

「云梦开其胸,巴陵束喉舌」云梦泽敞开了它的胸怀,巴陵收紧了它的喉舌。

「东流汇群川,盛涨五六月」东流汇集了群川,盛涨在五六月间。

「飘飖浮乾坤,倚盖低兀臲」飘飖浮荡着乾坤,倚盖低沉兀臲不安。

「吾行寰海间,未见此水阔」我行于寰海之间,未曾见过此水之阔。

「峡流下衣带,岛屿尽毫末」峡流如衣带般下泻,岛屿都不过是毫末。

「高秋卷氛翳,两涯浴日月」高秋卷去了氛翳,两岸沐浴着日月。

「何得径寸珠,晦明互出没」如何能得径寸之珠,晦明之间互相出没。

「苍茫蛟龙宅,溷杂鱼鼈窟」苍茫之中蛟龙之宅,溷杂着鱼鳖之窟。

「太古到于今,沈潜孰分别」从太古到如今,沈潜之事谁来分辨。

「风帆引北极,波浪限百越」风帆引向北极,波浪限止百越。

「国绝南顾忧,献琛各通达」国家断绝了南顾之忧,各国献琛各自通达。

「山川非一险,此实辅明哲」山川并非只有一处险要,这实在是辅助了明哲。

「俯笑三苗愚,竟为独夫灭」俯笑三苗的愚蠢,竟被独夫所灭。

「远游世俗隘,偶此耳目豁」远游因世俗狭窄,偶得此耳目开阔。

「淅沥临清风,滂沱濯炎热」淅沥地面对清风,滂沱地洗去炎热。

「萧萧霜林暮,蔼蔼芳草歇」萧萧的霜林已暮,蔼蔼的芳草已歇。

「壮观激我怀,当歌意复咽」壮观激起了我的胸怀,当歌之时心意又哽咽。

「寂寥轩辕乐,万古逸响绝」寂寥的轩辕之乐,万古的逸响已绝。

「惨淡虞帝魂,九疑莽𫶇嵲」惨淡的虞帝之魂,九疑山莽然高耸。

「况闻屈贾辈,各赐楚汉玦」何况听说屈原贾谊之辈,各赐了楚汉之玦。

「至德无复还,后王寝衰缺」至德之世不再复还,后王渐渐衰缺。

「滔滔更南征,郁郁抱忉怛」滔滔更向南征行,郁郁抱着忉怛。

「太湖虽云深,未救怀古渴」太湖虽说很深,却不能解救怀古之渴。

艺术手法
全诗以望洞庭写历史沉思。

「洞庭七百里」以「七百里」写广——洞庭湖广七百里。

「浩荡敌溟渤」以「敌溟渤」写浩大——浩荡之势可比大海。

「云梦开其胸」以「开其胸」写宽阔——云梦泽如敞开胸怀。

「巴陵束喉舌」以「束喉舌」写咽喉——巴陵如扼住咽喉。

「峡流下衣带」以「衣带」写细——峡流如衣带般下泻。

「岛屿尽毫末」以「毫末」写小——岛屿都只是毫末。

「高秋卷氛翳」以「卷」字写秋高——秋高气爽卷去了阴霾。

「两涯浴日月」以「浴日月」写壮阔——两岸沐浴着日月的辉光。

「俯笑三苗愚」以三苗写历史——三苗之国在洞庭一带——俯笑三苗的愚蠢。

「竟为独夫灭」以「独夫」写暴君——竟被独夫所灭。

「寂寥轩辕乐」以「轩辕」写黄帝——黄帝之乐已寂寥无闻。

「惨淡虞帝魂」以「虞帝」写舜帝——舜帝之魂惨淡——舜葬九疑山。末句「太湖虽云深」以太湖写另一大湖——太湖虽深。

「未救怀古渴」以「怀古渴」写渴望——但不能解救对古人的思慕之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望洞庭写历史沉思。

「高秋卷氛翳,两涯浴日月」写出了洞庭秋天的壮阔。

「寂寥轩辕乐,万古逸响绝」则写出了对古乐失传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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