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十诵食鲙诗戏简圣俞
宋 · 刘敞
译文
长安贫客食无鱼,浩歌弹铗归来乎。
长安的穷客食无鱼,高歌弹击剑鞘喊着不如归去。
主人聆歌知客意,酌酒买鱼相与醉。
主人听了歌声明白客人的心意,斟酒买鱼与客人一同醉饮。
一鱼百金不可偿,操刀作鲙挥雪霜。
一条鱼价值百金无法偿还,操刀做鱼脍时刀光如挥舞雪霜。
鳞分骨解珠玉光,举盘引筯丝线长。
鱼鳞分开骨肉离解闪着珠玉般的光泽,端起盘子夹起鱼片如丝线般细长。
楚饭雕胡香且洁,吴羮入口如沃雪。
楚地的雕胡饭香而洁白,吴地的鱼羹入口如同雪消融。
主欢赋诗客称寿,裂简摇毫落寒月。
主人欢悦赋诗客人举杯祝寿,展开竹简挥毫落笔于寒月之下。
我亦羁旅秋萧条,思鲈回首江汉遥。
我也是羁旅之人秋天倍感萧条,想念鲈鱼回首望去江汉遥远。
过门大嚼取快意,咏诗忘味如闻韶。
经过门庭大快朵颐取一时之快,咏诗时忘却滋味如同聆听《韶》乐。
君若乘风驾沧海,更鲙长鲸且相待。
您若乘风驾舟远航沧海,我还要切一条长鲸鱼脍等着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听闻江某人诵读食鲙诗后戏赠梅圣俞之作。全诗以食鱼脍为主题,从冯谖弹铗的典故起笔,写到主人买鱼设宴、操刀作鲙的精细过程,再写到佐食的楚饭吴羹,最后以思鲈之典和长鲸之喻收束。诗中充满了对美食的生动描绘和文人间戏谑的情趣,同时也暗含羁旅思乡之感。
逐句解读
「长安贫客食无鱼,浩歌弹铗归来乎。」长安的穷客人食无鱼,高歌弹击剑鞘说「不如归去」!用冯谖客孟尝君的典故,冯谖弹剑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此处以自比穷客。
「主人聆歌知客意,酌酒买鱼相与醉。」主人听了歌声明白客人的心意,斟酒买鱼与客人一同醉倒。主人善解人意,宾主尽欢。
「一鱼百金不可偿,操刀作鲙挥雪霜。」一条鱼价值百金不可偿还,操刀做鱼脍时刀光如挥雪霜。
「挥雪霜」写刀工之快、鱼片之白,极为传神。
「鳞分骨解珠玉光,举盘引筯丝线长。」鱼鳞分开骨肉离解闪着珠玉般的光泽,端起盘子夹起鱼片如丝线般细长。细致描绘鱼脍的色与形,令人垂涎。
「楚饭雕胡香且洁,吴羮入口如沃雪。」楚地的雕胡饭香而且洁白,吴地的鱼羹入口如雪消融。南北美食搭配,写出宴席的丰盛。
「主欢赋诗客称寿,裂简摇毫落寒月。」主人欢悦赋诗客人举杯祝寿,展开竹简挥动笔毫落笔于寒月之下。文人雅集的风雅场面。
「我亦羁旅秋萧条,思鲈回首江汉遥。」我也是羁旅之人秋天倍感萧条,想念鲈鱼回首望去江汉遥远。用张翰思鲈之典,由欢宴转向思乡,情调陡变。
「过门大嚼取快意,咏诗忘味如闻韶。」经过门庭大快朵颐取一时之快,咏诗时忘却滋味如同聆听《韶》乐。用孔子「闻韶忘味」之典,将口腹之乐升华为精神之悦。
「君若乘风驾沧海,更鲙长鲸且相待。」您若乘风驾舟远航沧海,我还要切一条长鲸鱼脍等您。以豪放之语收束,想象奇特,气势不凡。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感官描写的丰富细腻。视觉(珠玉光、雪霜)、味觉(香且洁、如沃雪)、触觉(丝线长)交织,将食鲙的过程写得淋漓尽致。用典密集而贴切:冯谖弹铗、张翰思鲈、孔子闻韶,三个典故分别对应求鱼、思乡、忘味三个层次,层层递进。结构上前欢后悲——前半段写宴饮之乐,后半段写羁旅之愁,转折自然。
「更鲙长鲸」的结尾以夸张的想象打破了思乡的沉郁,重新回到豪放的基调,使全诗情绪起伏有致。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是一首别具风味的饮食诗,兼有友情之暖与羁旅之愁。诗中对鱼脍制作过程的描写尤为精彩,「操刀作鲙挥雪霜」「鳞分骨解珠玉光」等句,以精工的笔触再现了宋人食脍的风雅场景。后半段由乐转悲、由实入虚,以思鲈之典引出乡愁,又以「更鲙长鲸」的壮语振起全篇,收放自如。全诗用典丰富而组织精巧,语言流畅而富于画面感,是刘敞诗作中兼具生活趣味与文学修养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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