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阁后小桃同景纯作

宋 · 刘敞

译文

仆本山野之生民,不堪刺促拘冠绅。

我本是山野之人,不堪官场的促迫拘束于冠绅之间。

江湖自放老将至,岂悟岁月如驰轮。

本想在江湖中自由放逸到老,哪知岁月如飞驰的车轮。

谬随多士贡王府,浪得虚名通紫宸。

错误地随众士人贡入王府,虚得了名声通达紫宸。

遽从下列居第一,当时颇似称平津。

突然从末位跃居第一,当时颇像称道平津侯。

感激更恩报天子,僶俛从事希涓尘。

感激更深恩报天子,勉强从事只望贡献涓尘之力。

滥书闺籍比朝旧,骤上天禄均儒臣。

滥列于籍册比肩朝中旧臣,骤然升上天禄阁与儒臣等同。

肖躬顾影每自愧,譬如蒿艾参松筠。

照影自视每每自愧,如同蒿艾参杂在松筠之间。

未能引分拂衣往,正用饱食惭悬鹑。

未能引分拂衣而去,正因饱食而惭愧如衣衫悬鹑之人。

太平中外虽少事,贤哲驰骛犹辛勤。

太平之世虽内外少事,贤哲们仍然奔走辛勤。

幸无官守逃吏责,自可昏醉穷青春。

幸好没有具体官守可以逃避吏责,自然可以昏醉度尽青春。

夭桃花繁高倚楼,似若有意娱佳宾。

小桃花繁盛开高倚楼上,似乎有意娱乐佳宾。

浩歌大笑忘检局,座客欢倒知吾真。

高歌大笑忘却检点约束,座客欢倒知道我的真性情。

东风瞥来能几时,况子东西南北人。

东风一掠能有多久,何况你是东西南北漂泊之人。

人间会合常苦少,撃鲜举白毋羞贫。

人间聚会常恨太少,杀鸡斟酒不要以贫穷为羞。

林端啼鴂风雨夕,异方相忆空酸辛。

林端杜鹃啼叫的风雨之夜,异乡相忆徒然酸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与景纯同赏阁后小桃之作,抒写了诗人作为山野之人误入仕途的复杂心境。诗中自言不堪官场拘束,岁月如轮飞逝,虽得虚名却心怀愧疚——譬如蒿艾参于松筠之间,未能引退又惭于饱食。最终以「人间会合常苦少」的感慨收束,表达了对友人聚少离多的惆怅。

逐句解读
「仆本山野之生民,不堪刺促拘冠绅。」我本是山野之人,不堪官场的促迫拘束于冠绅之间。开篇即表明心志——本性不羁而身陷官场。

「江湖自放老将至,岂悟岁月如驰轮。」本想在江湖中自由放逸到老,哪知岁月如飞驰的车轮。年华老去而未能归隐。

「谬随多士贡王府,浪得虚名通紫宸。」错误地随众士人贡入王府,虚得了名声通达紫宸。自谦之辞。

「遽从下列居第一,当时颇似称平津。」突然从末位跃居第一,当时颇像称道平津侯公孙弘。自谦如公孙弘的骤然显达。

「感激更恩报天子,僶俛从事希涓尘。」感激更深恩报天子,勉强从事只望贡献涓尘之力。忠君报国之心。

「滥书闺籍比朝旧,骤上天禄均儒臣。」滥列于闺籍比肩朝中旧臣,骤然升上天禄阁与儒臣等同。自谦才不称位。

「肖躬顾影每自愧,譬如蒿艾参松筠。」照影自视每每自愧,如同蒿艾参杂在松筠之间。蒿艾自喻而松筠喻贤者。

「未能引分拂衣往,正用饱食惭悬鹑。」未能引分拂衣而去,正因饱食而惭愧如衣衫悬鹑。

「悬鹑」形容衣衫破旧,诗人以在位饱食与应穿破衣对比,自惭不已。

「太平中外虽少事,贤哲驰骛犹辛勤。」太平之世虽然内外少事,贤哲们仍然奔走辛勤。

「幸无官守逃吏责,自可昏醉穷青春。」幸好没有具体官守可以逃避吏责,自然可以昏醉度尽青春。

「夭桃花繁高倚楼,似若有意娱佳宾。」小桃花繁盛开高倚楼上,似乎有意娱乐佳宾。桃花如友,慰藉孤独。

「浩歌大笑忘检局,座客欢倒知吾真。」高歌大笑忘却检点约束,座客欢倒知道我的真性情。在朋友面前展现真我。

「东风瞥来能几时,况子东西南北人。」东风一掠能有多久,何况你是东西南北漂泊之人。春光短暂,人生漂泊。

「人间会合常苦少,撃鲜举白毋羞贫。」人间聚会常恨太少,杀鸡斟酒不要以贫穷为羞。珍惜当下的欢聚。

「林端啼鴂风雨夕,异方相忆空酸辛。」林端杜鹃啼叫的风雨之夜,异乡相忆徒然酸辛。以思归之鸟和风雨之夜收束,写出漂泊中的思念与孤寂。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为主,将个人的仕途感慨与赏花的闲情交织。

「譬如蒿艾参松筠」的自喻极为生动——蒿艾与松筠并立,既写才不称位的愧疚,也暗含不甘同流的自持。全诗结构从自述身世到赏花抒怀,再到对友人的感慨,层次分明。语言上,长短句交错,叙述时平实沉稳,抒情时激越真挚。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是一首真诚的自述诗,将仕途的矛盾与友情的珍视融为一体。

「譬如蒿艾参松筠」是全诗最精彩的自喻——才不称位而心存高洁,这种矛盾的心态是许多宋代文人的共同体验。

「人间会合常苦少」的感慨则将个人的矛盾扩展为普遍的人生体验——聚少离多、漂泊不定。全诗情感真挚,语言朴实,读来有一种深沉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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