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嘏辞

宋 · 刘敞

译文

维时仲夏,吉日维午。

时值仲夏,吉日正值端午。

神歆既祠,锡辞以嘏。

神灵既已歆享祭祀,赐言以祝福。

曰:朕之初生,皇揆予度。

屈原说道:我初生之时,皇天考量我的气度。

嘉朕以名,终身是守。

以美名赐我,我终身坚守。

抑岂不淑,不幸逢遇。

然而岂非不幸,遭遇了厄运。

离愍被忧,天不可诉。

遭受忧患,上天无处诉说。

宗国为墟,宁敢自贼。

宗国沦为废墟,岂敢自毁其身。

惟朕忍生,岂不永年。

我之所以忍辱偷生,岂不是为了延年益寿。

悁悁荆人,是拯是怜。

忧心忡忡的楚人,我拯救他们怜悯他们。

赴水蹈波,歳不废旃。

赴水蹈波,年年不曾废弃此旗。

既招朕魂,巫祝昔先。

既已招我的魂魄,巫祝从前便已先行。

岂朕是私,将德是传。

岂是偏私于我,是要传扬我的德行。

沦胥及溺,初亦不悛。

然而人们相继溺水,最初也不知悔改。

其后风靡,民益轻死。

此后风气蔓延,百姓愈加轻视生死。

匪朕之心,是岂为义。

这并非我的本心,这难道是义吗。

妇吊其夫,母伤其子。

妇人吊唁丈夫,母亲哀伤儿子。

人讯其端,指予以詈。

人们追问缘由,指着我来责骂。

予亦念之,其本有自。

我也深思此事,其根源自有来由。

昔朕婞直,不为众下。

从前我刚直不屈,不肯屈居众人之下。

世予尚之,谓予好怒。

世人推崇我,又说我好发怒。

昔朕不容,自投于江。

从前我不被容忍,自投于江。

世予尚之,谓予弃躬。

世人推崇我,又说我弃身不顾。

既习而斗,既远益谬。

既然习以为常而争斗,越久越荒谬。

被朕伪名,污朕以咎。

以伪名加于我身,以过失玷污我。

朕生不时,乱世是遘。

我生不逢时,遭遇乱世。

民之秉彝,嘉是直道。

百姓秉持常道,崇尚正直之道。

从仁于井,朕亦不取。

盲从仁义而赴井,我也不赞同。

汝禁其俗,幸怀朕忠。

你们当禁绝此等风俗,幸而体念我的忠心。

好竞以诬,一何不聪。

好争竞而加以诬枉,何等不明智。

我实鬼神,民焉是主。

我实为鬼神,百姓才是主人。

其祀其祷,予之所厚。

他们的祭祀祈祷,是我所看重的。

予惧天明,焉事戏豫。

我敬畏天命,岂能从事戏乐。

予悯横流,焉事竞渡。

我怜悯洪水泛滥,岂能从事竞渡。

予怀尧舜,焉事狎侮。

我心怀尧舜之道,岂能从事狎昵侮慢。

汝惟贤人,曾不予怒。

你们若是贤人,竟不对我发怒。

徇俗雷同,讥予以好。

随俗附和,反讥讽我之所好。

履常徇直,切谏尽节。

践行常道依循正直,恳切谏诤竭尽忠节。

人神所扶,未必皆福。

人与神所扶持的,未必都能得福。

去邪即正,何以有罸。

去邪归正,何以会有惩罚。

曾非予怀,可禁其伪。

这绝非我的本意,当禁绝其伪妄。

毋使佞臣,指予为戒。

不要让佞臣,拿我作为鉴戒。

锡尔多福,畀尔庞眉。

赐你诸多福祉,予你长寿。

使尔忠言,于君毕宜。

使你的忠言,在君前尽皆合宜。

赏析

题解
此篇为刘敞拟屈原口吻所作的嘏辞。"嘏"为古代祭祀时祝代尸致福于主人之辞,此篇则假屈原之魂自述心迹,辨明投江之本意并非鼓励轻生,而是坚守正直。全篇以屈原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先述其身世之不幸,次辨世俗对其死之误解,终以正言告诫后人勿以竞渡相娱、当以忠直为训。构思新颖,与历代吊屈之作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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