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得澄心堂纸甚惜之辄为一轴邀永叔诸君各赋一篇仍各自书藏以为玩故先以七言题其首
宋 · 刘敞
译文
六朝文物江南多,江南君臣玉树歌。
六朝文物江南最为丰富,江南君臣高唱玉树后庭花。
擘牋弄翰春风里,斵冰析玉作宫纸。
在春风中裁笺挥毫,如同斫冰析玉一般制作宫中用纸。
当时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万轴。
当时百金才能买到一幅,澄心堂中收藏了千万轴。
摛辞欲卷东海波,乘兴未尽南山竹。
铺陈辞藻如同要卷尽东海波涛,乘兴未尽如同要砍完南山之竹。
楼船夜济降幡出,龙骧将军数军实。
楼船夜间渡江降幡飘出,龙骧将军清点战利品。
舳舻衔尾献天子,流落人间万无一。
船只首尾相衔将战利品献给天子,流落到民间的万不存一。
我从故府得百枚,忆昔繁丽今尘埃。
我从旧府中得到百枚,回想昔日的繁华如今已成尘埃。
秘藏箧笥自矜玩,亦恐岁久空成灰。
秘密藏在箱箧中自我矜赏把玩,也担心年久终究化为灰烬。
后人闻名宁复得,就令得之当不识。
后人听闻此纸之名哪里还能得到,就算得到恐怕也不认识。
君能赋此哀江南,写示千秋永无极。
您能赋此诗以哀悼江南故国,写出来展示给千秋万世永无穷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得澄心堂纸后邀欧阳修等人各赋一篇之作。澄心堂纸是南唐后主李煜所制的名纸,以质如寒玉、滑如春冰著称。诗中从六朝文物之盛写到澄心堂纸的珍贵,再从南唐灭亡后纸的流落写到自己所得百枚的珍惜,最后请友人赋诗以使此纸永传。全诗将一纸的命运与一个王朝的兴亡交织,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六朝文物江南多,江南君臣玉树歌。」六朝文物江南最为丰富,江南君臣高唱玉树后庭花。以南朝的文物之盛起笔。
「擘牋弄翰春风里,斵冰析玉作宫纸。」在春风中裁笺挥毫,如同斫冰析玉一般制作宫中用纸。写澄心堂纸制作的精良。
「当时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万轴。」当时百金才能买到一幅,澄心堂中收藏了千万轴。写纸之珍贵与收藏之丰。
「摛辞欲卷东海波,乘兴未尽南山竹。」铺陈辞藻如同要卷尽东海波涛,乘兴未尽如同要砍完南山之竹。写南朝文人在此纸上挥洒的才情。
「楼船夜济降幡出,龙骧将军数军实。」楼船夜间渡江降幡飘出,龙骧将军清点战利品。写隋军灭陈的战争场景——南朝覆亡。
「舳舻衔尾献天子,流落人间万无一。」船只首尾相衔将战利品献给天子,流落到民间的万不存一。南朝珍物大多归于朝廷,散落民间极少。
「我从故府得百枚,忆昔繁丽今尘埃。」我从旧府中得到百枚,回想昔日的繁华如今已成尘埃。纸虽珍贵,但王朝已亡。
「秘藏箧笥自矜玩,亦恐岁久空成灰。」秘密藏在箱箧中自我矜赏把玩,也担心年久终究化为灰烬。珍爱与忧虑并存。
「后人闻名宁复得,就令得之当不识。」后人听闻此纸之名哪里还能得到,就算得到恐怕也不认识。名物终将湮没的焦虑。
「君能赋此哀江南,写示千秋永无极。」您能赋此诗以哀悼江南故国,写出来展示给千秋万世永无穷尽。请友人赋诗以使此纸之名永传。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一纸之微写一朝之兴亡,小大相形,寄意深远。
「斵冰析玉作宫纸」以极端的比喻写纸之精美,「摛辞欲卷东海波」以夸张写才情之盛,与后文「流落人间万无一」的衰败形成巨大落差。纸的命运即王朝的命运——曾经百金一幅、千万轴的珍品,如今「忆昔繁丽今尘埃」。末句「哀江南」用庾信《哀江南赋》之典,将咏纸的主题与亡国之思合而为一。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以澄心堂纸为线索,串联了南朝的兴亡与文物的流散,格局虽由一纸出,而感慨及于千古。
「忆昔繁丽今尘埃」一句是全诗的核心——纸犹如此,人何以堪?末句「君能赋此哀江南」将个人的把玩上升为集体的记忆传承,使一纸之珍成为了文化延续的象征。全诗感慨深沉,文辞华美,是刘敞咏物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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