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蕃士

宋 · 刘敞

译文

丁年仕辕门,欲食万里肉。

壮年从军于辕门,想要吃万里之外敌人的肉。

敌兵方强梁,边境日局缩。

敌兵正强梁,边境日渐收缩。

是时十月交,转战大河曲。

当时正值十月交替,转战在大河之曲。

落日天地昏,风尘蔽川陆。

落日时天地昏暗,风尘遮蔽了川陆。

我师自凭陵,虏骑出深谷。

我军自以为凭陵无敌,敌骑却从深谷中杀出。

路穷矢交坠,壮士同僇辱。

路到尽头箭矢交加坠落,壮士一同遭受耻辱。

投身致网罟,南向长恸哭。

投身落入网罟之中,面朝南方长久恸哭。

忠义安可论,功名亦已覆。

忠义还怎么论,功名也已经覆灭。

悠悠捐歳序,忽忽抱心曲。

悠悠地抛弃了岁序,忽忽地抱着心曲。

每生悔为祸,致死倘还福。

每次活着都后悔为祸所累,到死或许还能得福。

夜渡黄河冰,独依荒榛宿。

夜晚渡过黄河的冰面,独自依靠荒榛住宿。

狐狸鸣我旁,虎豹相驰逐。

狐狸在我身旁鸣叫,虎豹相互驰逐。

脱身仅毫毛,夜动昼必伏。

脱身只差毫毛之微,夜间行动白天必伏藏。

肌肤存空骨,性命半鬼箓。

肌肤只剩下空骨,性命已半入鬼簿。

十月到亭堠,门人识风俗。

十月到了亭堠,守门人认出了当地风俗。

回头复长望,慷慨泪盈目。

回头又长远望,慷慨之间泪满双目。

忆昔万人出,今还一身复。

回忆从前万人出征,如今只有一身返回。

可怜同时辈,视我犹鸿鹄。

可怜同时的同伴,看我就如同鸿鹄。

永弃绝域中,几时脱臣仆。

永远被弃在绝域之中,何时才能脱离臣仆之身。

叩门谒主帅,长跪向人哭。

叩门拜见主帅,长跪向人哭诉。

可汗甚桀黠,其下亦辑睦。

可汗非常桀黠,其下属也很和睦。

弩力思长策,勿轻用人属。

要努力想出长远之策,不要轻易使用人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没蕃士之作,以被俘将士的悲惨遭遇写对边事的反思。诗中从转战大河曲的激烈到投身网罟的被俘,从夜渡黄河冰的逃亡到叩门谒主帅的控诉,末以「弩力思长策,勿轻用人属」写出对用人不当的警示。

逐句解读
「丁年仕辕门,欲食万里肉」壮年从军于辕门,想要吃万里之外敌人的肉。

「敌兵方强梁,边境日局缩」敌兵正强梁,边境日渐收缩。

「是时十月交,转战大河曲」当时正值十月交替,转战在大河之曲。

「落日天地昏,风尘蔽川陆」落日时天地昏暗,风尘遮蔽了川陆。

「我师自凭陵,虏骑出深谷」我军自以为凭陵无敌,敌骑却从深谷中杀出。

「路穷矢交坠,壮士同僇辱」路到尽头箭矢交加坠落,壮士一同遭受僇辱。

「投身致网罟,南向长恸哭」投身落入网罟之中,面朝南方长久恸哭。

「忠义安可论,功名亦已覆」忠义还怎么论,功名也已经覆灭。

「悠悠捐岁序,忽忽抱心曲」悠悠地抛弃了岁序,忽忽地抱着心曲。

「每生悔为祸,致死倘还福」每次活着都后悔为祸所累,到死或许还能得福。

「夜渡黄河冰,独依荒榛宿」夜晚渡过黄河的冰面,独自依靠荒榛住宿。

「狐狸鸣我旁,虎豹相驰逐」狐狸在我身旁鸣叫,虎豹相互驰逐。

「脱身仅毫毛,夜动昼必伏」脱身只差毫毛之微,夜间行动白天必伏藏。

「肌肤存空骨,性命半鬼箓」肌肤只剩下空骨,性命已半入鬼箓。

「十月到亭堠,门人识风俗」十月到了亭堠,守门人认出了当地风俗。

「回头复长望,慷慨泪盈目」回头又长远望,慷慨之间泪满双目。

「忆昔万人出,今还一身复」回忆从前万人出征,如今只有一身返回。

「可怜同时辈,视我犹鸿鹄」可怜同时的同伴,看我就如同鸿鹄——因为他们已死而我独活。

「永弃绝域中,几时脱臣仆」永远被弃在绝域之中,何时才能脱离臣仆之身。

「叩门谒主帅,长跪向人哭」叩门拜见主帅,长跪向人哭诉。

「可汗甚桀黠,其下亦辑睦」可汗非常桀黠,其下属也很和睦。

「弩力思长策,勿轻用人属」要努力想出长远之策,不要轻易使用人命。

艺术手法
全诗以被俘将士的遭遇写对边事的反思。

「欲食万里肉」以「万里肉」写从军时的壮志——要吃敌人的肉。

「敌兵方强梁」以「强梁」写敌兵的凶悍,「边境日局缩」以「局缩」写边境的退缩——日渐被蚕食。

「落日天地昏」以「落日」写时间的推移——战到日落天昏地暗。

「路穷矢交坠」以「路穷」写绝境,「壮士同僇辱」以「僇辱」写被俘的耻辱。

「投身致网罟」以「网罟」写被俘——如鱼入网。

「夜渡黄河冰」以渡冰写逃亡的艰辛——在冰面上渡河极其危险。

「肌肤存空骨」以「存空骨」写身体的极度消瘦,「性命半鬼箓」以「半鬼箓」写性命已半入鬼簿——与死只差一半。末句「弩力思长策」以「弩力」写尽力——要想出长远之策,「勿轻用人属」以「勿轻」写警告——不要轻易以人命为代价。

总体评价
此诗以被俘将士的遭遇写对边事的反思。

「忆昔万人出,今还一身复」是最惨烈的对比——万人出征一身返回。

「弩力思长策,勿轻用人属」则写出了对用人不当的最终警示——不要轻用人命,要想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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