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叔喜雪
宋 · 刘敞
译文
阴风触物生晚劲,积雪经旬戏春令。
阴风触物生出傍晚的凛冽,积雪经过旬日还在戏弄春天的节令。
气排水国吁可骇,势覆山城力谁竞。
气势排压水乡实在令人惊骇,势头覆盖山城谁的力量能与之争竞。
缤纷乍逐飞霰夺,惨淡仰见浮云定。
纷繁的雪花忽然追逐飞霰夺路而来,惨淡天色仰看只有浮云凝定不动。
稍并日夜明相续,欲乱玄黄色交映。
渐渐地日夜相连明亮相继,要搅乱天地的玄黄之色交相映照。
丘陵迤逦增更高,市井喧卑听逾静。
丘陵连绵起伏积雪使之更高,市井之中本来喧嚣如今反而听来更安静。
包荒含垢似天德,履素居纯近民性。
包容荒芜含纳垢污如同天之德性,脚踏素白居处纯净接近民之本性。
可怜佳境浩无极,非有雄辞岂能咏。
可惜如此佳境浩渺无极,若非有雄辩之辞怎能咏叹。
怱忆避地歌其雱,携手驱车及寛政。
忽然回忆起避地时歌咏雪之盛景,携手驱车赶上了宽政之时。
迩来盈尺亦何有,高卧闭门方自庆。
近来积雪盈尺又算得了什么,高卧闭门反而自庆幸。
矧占丰岁宜九糓,重抑骄阳敺百病。
何况占卜预示丰年宜于九谷生长,又抑制骄阳驱除百病。
龙蛇在蛰莺在谷,与我俱欣四时正。
龙蛇在冬眠莺鸟在山谷,与我一同欣喜四时之气的端正。
新诗翩翩摧古人,汝阴太守明廷臣。
新诗翩翩超越了古人,汝阴太守是明朝廷的贤臣。
侔色揣称笑流俗,与民乐赓阳春曲。
描摹物色揣度情态令流俗自愧,与民同乐赓续阳春之曲。
由来曲高和必寡,况我才居郢人下。
从来曲高和寡,况且我的才华还在郢人之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与欧阳修(永叔)唱和的喜雪之作,篇幅较长,内容丰富。诗人从雪的气势写到雪的形态,从自然景观写到人文寓意,从眼前之雪写到历史上的赋雪传统,最终以自谦才疏作结。全诗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既有对雪景的细致描摹,也有对天道人事的深刻思考,体现了刘敞博学善思的学者气质。
逐句解读
「阴风触物生晚劲,积雪经旬戏春令。」阴风触物生出傍晚的凛冽,积雪经过旬日还在戏弄春天的节令。雪久不消,仿佛在与春天作对。
「气排水国吁可骇,势覆山城力谁竞。」气势排压水乡实在令人惊骇,势头覆盖山城谁的力量能与之争竞。雪势之大,足以倾覆城池。
「缤纷乍逐飞霰夺,惨淡仰见浮云定。」纷繁的雪花忽然追逐飞霰夺路而来,惨淡的天色仰看只有浮云凝定不动。由动到静,写出雪的不同形态。
「稍并日夜明相续,欲乱玄黄色交映。」渐渐地日夜相连明亮相继,想要搅乱天地的玄黄之色交相映照。雪光映照,昼夜不分。
「丘陵迤逦增更高,市井喧卑听逾静。」丘陵连绵起伏积雪使之更高,市井之中本来喧嚣如今听来反而更安静。雪增山高、雪压市静,视角独特。
「包荒含垢似天德,履素居纯近民性。」包容荒芜含纳垢污如同天之德性,脚踏素白居处纯净接近民之本性。此两句以雪喻德——雪覆盖万物不择净秽,如同天德之大;雪之洁白纯粹,如同民性之善。
「可怜佳境浩无极,非有雄辞岂能咏。」可怜如此佳境浩渺无极,若非有雄辩之辞怎能咏叹。转入对创作的感慨——雪景壮阔,需要雄才来赋。
「怱忆避地歌其雱,携手驱车及寛政。」忽然回忆起避地时歌咏雪之盛,携手驱车赶上了宽政之时。
「歌其雱」用《诗经》「雨雪雱雱」之典。
「迩来盈尺亦何有,高卧闭门方自庆。」近来积雪盈尺又算得了什么,高卧闭门反而自庆。
「亦何有」与「方自庆」对照——雪不足虑,闭门自安才是真趣。
「矧占丰岁宜九糓,重抑骄阳敺百病。」何况占卜预示丰年宜于九谷生长,又抑制骄阳驱除百病。瑞雪兆丰年,又有实际益处。
「龙蛇在蛰莺在谷,与我俱欣四时正。」龙蛇在冬眠莺鸟在山谷,与我一同欣喜四时之气的端正。万物各得其所,自然运行有序。
「新诗翩翩摧古人,汝阴太守明廷臣。」新诗翩翩超越了古人,汝阴太守是明朝廷的贤臣。此两句称颂欧阳修的诗才与政治品格。
「侔色揣称笑流俗,与民乐赓阳春曲。」描摹物色揣度情态令流俗自愧,与民同乐赓续阳春之曲。继续赞美欧阳修——其诗精工远胜流俗,其人能与民同乐。
「由来曲高和必寡,况我才居郢人下。」从来曲高和寡,况且我的才华还在郢人之下。以自谦收束——用「曲高和寡」与「郢人」之典,既表示对欧阳修的推崇,也以谦逊之态结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阔,结构严密。全诗可分为四个层次:写雪之气势(前六句)、以雪喻德(中四句)、由雪及人(后六句)、赞友自谦(末六句)。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写景时善用对比——丘陵增高与市井变静、阴风劲与春令戏,多角度展现雪的不同面貌。
「包荒含垢似天德,履素居纯近民性」以雪喻德,将自然现象上升为哲学思考,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用典方面,「歌其雱」「阳春曲」「郢人」等典故融入叙述之中,不显生硬。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是和韵之作中的长篇佳构,视野宏阔,意蕴丰厚。从雪的物理形态写到雪的道德寓意,从个人感悟写到对友人的称颂,内容丰富而不散漫。
「包荒含垢似天德,履素居纯近民性」是全诗的思想核心,将雪的自然属性与人的道德修养相联系,体现了儒家以物喻德的传统。全诗虽篇幅较长,但脉络清晰,层次井然,语言典雅而不晦涩,体现了刘敞作为经学家的深厚学养和诗歌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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