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叔食糟民
宋 · 刘敞
译文
岁丰饮酒众同醉,岁饥散糟民亦济。
丰年时众人饮酒一同醉倒,饥荒时散发酒糟也能救济百姓。
乃知酒酤在官为长策,上可足财下均利。
才知道官营酒榷实为长远之策,对上可以充实国库,对下可以使百姓均享其利。
黄头稚子白髪翁,哺糟相随尘土中。
黄发孩童和白发老人,在尘土中相随舔食酒糟度日。
岂嫌身居犬彘后,还喜生值恩施丰。
哪里还嫌弃排在猪狗之后,反而庆幸活着赶上了官家施恩丰厚。
翰林仙伯屈主诺,忧民之忧乐民乐。
翰林学士屈尊主管此事,以百姓之忧为忧、以百姓之乐为乐。
祸阶六筦不易救,恵及连城自云薄。
祸患源于六筦之制不易挽救,恩惠遍及连城自己却说微薄。
周公以来千百年,希世俗儒玩糟粕。
自周公以来千百年间,稀世的俗儒只知玩味糟粕而不识精华。
排斥酒诰终莫用,感激长谣岂虚作。
排斥《酒诰》的主张终究未被采用,心中激愤写下长歌岂是徒然之作。
恨公未为富民侯,此等区区岂所忧。
遗憾您未能封为富民侯,这些区区小事哪里值得忧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与欧阳修(永叔)唱和之作,主题围绕官营酒榷制度与民生关系展开。宋代实行酒类专卖,酒税是朝廷重要财源,但丰年百姓借酒同乐,饥年散糟亦可济民,诗人由此论证官营酒业实为「上可足财下均利」的长策。然而诗的后半段笔锋一转,批评王安石新法中的均输等政策扰民,并感慨周公以来千余年,俗儒只知玩味糟粕而不识圣贤本意。全诗以饮酒为切入点,由经济制度论及政治理念,体现了刘敞作为经学家的深厚学养和忧民情怀。
逐句解读
「岁丰饮酒众同醉,岁饥散糟民亦济。」丰年众人饮酒同醉,饥年散出酒糟也能救济百姓。开篇即点明酒之于民的两重功用:既为乐事,亦为救急之资。
「乃知酒酤在官为长策,上可足财下均利。」由此可知官营酒榷是长远之策——对上可以充实国库,对下可以使百姓均享其利。这是全诗的核心论点。
「黄头稚子白髪翁,哺糟相随尘土中。」黄发孩童与白发老人,在尘土中相随舔食酒糟。这一画面极为生动,写出饥荒之年百姓赖酒糟活命的惨状。
「岂嫌身居犬彘后,还喜生值恩施丰。」哪里还嫌弃排在猪狗之后,还庆幸活着赶上了官家施恩。百姓之卑微与感恩,读来令人心酸。
「翰林仙伯屈主诺,忧民之忧乐民乐。」翰林学士(指欧阳修)屈尊主管此事,以百姓之忧为忧、以百姓之乐为乐。此句称颂欧阳修体恤民情。
「祸阶六筦不易救,恵及连城自云薄。」祸患起于六筦(王莽时的六种经济管制),不容易挽救;恩惠遍及连城,自己却说微薄。诗人借古喻今,暗示不当的经济管制酿成祸端。
「周公以来千百年,希世俗儒玩糟粕。」自周公以来千百年间,稀有的世俗儒生只知玩味糟粕而不识精华。此句批评当世儒者拘于形式、不明大义。
「排斥酒诰终莫用,感激长谣岂虚作。」排斥《酒诰》的主张终究未被采纳,我心中激愤写下这首长歌岂是虚作?《酒诰》为《尚书》篇名,主张禁酒,诗人认为不可一概禁绝。
「恨公未为富民侯,此等区区岂所忧。」遗憾您未能封为富民侯,这些区区小事哪里值得忧虑。末句以戏语收束,实则表达对欧阳修未得更大用处的惋惜。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但并非枯燥说理,而是通过生动的生活场景和鲜明的历史典故来增强说服力。写百姓哺糟的场面、「犬彘后」的自嘲,将经济制度的利弊具象化。用典方面,「六筦」指王莽的六种经济管制,暗喻王安石新法;
「富民侯」用汉代典故,表面戏谑,实则深慨。全诗结构前叙后议,前半铺陈酒利,后半转入对时政的批评,转折自然。语言上,长短句交错,节奏富于变化,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敞政论诗的代表作之一,将经济政策、民生疾苦、历史反思融为一体,格局开阔。诗人并非简单地歌颂或否定官营酒榷,而是从丰年饥年的不同情境出发,辩证地论述其利弊。后半段对俗儒的批评和对时政的隐忧,更使全诗超越了具体的经济议题,上升到对治国理政之道的深层思考。末句以「恨公未为富民侯」作结,表面轻松,实含深意,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是对朝政的感慨。全诗议论而不失情韵,体现了宋诗以学为诗、以理为诗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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