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永叔五代史

宋 · 刘敞

译文

大均运元和,万物分一气。

大钧运转着元和之气,万物各分得其一气。

相杂以成文,自然故为贵。

相杂而成文章,自然所以为贵。

道衰三王末,议出百家沸。

道在三王之末衰落,议论出自百家如沸水。

仲尼日月也,薄日为之既。

孔子如同日月,薄蚀之日常使之暗。

春秋曰笔削,天地复经纬。

春秋之笔削,天地又经纬其中。

大法初粲然,乱臣以为畏。

大法初时粲然明白,乱臣因此畏惧。

微言迨秦汉,变雅从晋魏。

微言到了秦汉,变雅从晋魏开始。

逐末竞锥刀,浇淳玩花卉。

追逐末节竞相争锥刀之利,浇薄淳朴而玩赏花卉。

安知作述本,庸识文章意。

哪里知道作述的根本,谁识文章的真意。

中间马与班,二子称仿佛。

中间司马迁和班固,二人号称仿佛接近。

犹云崇货力,尚或排刚毅。

还说崇尚货力,尚且有时排斥刚毅。

才难乃其然,可以长歔欷。

人才难得本是如此,可以长长叹息。

退之不为史,于道其犹未。

韩愈不修史,于道来说还不够。

胡为体明哲,曾是回怨诽。

为何要体现明哲保身,竟然回避怨诽。

国典竟芜杂,唐风亦隐厞。

国典终究芜杂,唐风也隐晦不明。

陵夷九易姓,祸乱森如猬。

衰落到九次改姓,祸乱密如猬毛。

儒术骇中绝,斯民迟攸塈。

儒术惊骇地中断,百姓迟迟得不到安宁。

纷纭混朱紫,清浊谁泾渭。

纷纭中混淆了朱紫,清浊谁来分辨泾渭。

龙飞真人出,虎变斯文蔚。

龙飞真人出世,虎变而斯文蔚兴。

天意晚有属,先生拔乎彚。

天意晚来有所归属,先生从众人中拔出。

是非原正始,简古斥辞费。

是非源自正始,简古而排斥辞费。

哀善伤获麟,疾邪记有蜚。

哀善而伤获麟,疾邪而记有蜚语。

处心必至公,拨乱岂多讳。

处心必须极为公正,拨乱岂能多有忌讳。

何必藏名山,端如避罗罻。

何必藏之名山,正如同躲避罗网。

曰余仰炉治,有意自勍剕。

说我仰慕炉治,有意自勉力前行。

踵门投耒耜,假荫亲蔽芾。

叩门投下耒耜,借荫亲近蔽芾之人。

所望窥册府,无宁辱赒饩。

所期望的是窥见册府,不愿辱受赒济。

狂者实进取,日中固必熭。

狂者确实进取,日中必定有变。

饮河虽非量,满腹尚自慰。

饮河虽然非其量,满腹尚且自我慰藉。

演孔幸受经,居斋窃忘味。

演说孔子之道有幸受经,在斋中私下忘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观欧阳修五代史之作,以史学之道的兴衰写对文章正统的思考。诗中从大均运元和的自然之道到道衰百家沸的纷乱,从春秋笔削的大法到微言变雅的衰落,从儒术中绝到斯文蔚兴,末以「饮河虽非量,满腹尚自慰」写出虽然浅陋但心有所得的慰藉。

逐句解读
「大均运元和,万物分一气」大钧运转着元和之气,万物各分得其一气。

「相杂以成文,自然故为贵」相杂而成文章,自然所以为贵。

「道衰三王末,议出百家沸」道在三王之末衰落,议论出自百家如沸水。

「仲尼日月也,薄日为之既」孔子如同日月,薄蚀之日常使之暗。

「春秋曰笔削,天地复经纬」春秋之笔削,天地又经纬其中。

「大法初粲然,乱臣以为畏」大法初时粲然明白,乱臣因此畏惧。

「微言迨秦汉,变雅从晋魏」微言到了秦汉,变雅从晋魏开始。

「逐末竞锥刀,浇淳玩花卉」追逐末节竞相争锥刀之利,浇薄淳朴而玩赏花卉。

「安知作述本,庸识文章意」哪里知道作述的根本,谁识文章的真意。

「中间马与班,二子称仿佛」中间司马迁和班固,二人号称仿佛接近。

「犹云崇货力,尚或排刚毅」还说崇尚货力,尚且有时排斥刚毅。

「才难乃其然,可以长歔欷」人才难得本是如此,可以长长叹息。

「退之不为史,于道其犹未」韩愈不修史,于道来说还不够。

「胡为体明哲,曾是回怨诽」为何要体现明哲保身,竟然回避怨诽。

「国典竟芜杂,唐风亦隐厞」国典终究芜杂,唐风也隐晦不明。

「陵夷九易姓,祸乱森如猬」衰落到九次改姓,祸乱密如猬毛。

「儒术骇中绝,斯民迟攸塈」儒术惊骇地中断,斯民迟迟得不到安宁。

「纷纭混朱紫,清浊谁泾渭」纷纭中混淆了朱紫,清浊谁来分辨泾渭。

「龙飞真人出,虎变斯文蔚」龙飞真人出世,虎变而斯文蔚兴。

「天意晚有属,先生拔乎彚」天意晚来有所归属,先生从众人中拔出。

「是非原正始,是非源自正始,简古斥辞费」简古而排斥辞费。

「哀善伤获麟,疾邪记有蜚」哀善而伤获麟,疾邪而记有蜚语。

「处心必至公,拨乱岂多讳」处心必须极为公正,拨乱岂能多有忌讳。

「何必藏名山,端如避罗罻」何必藏之名山,正如同躲避罗网。

「曰余仰炉治,有意自勍剕」说我仰慕炉治,有意自勉力前行。

「踵门投耒耜,假荫亲蔽芾」叩门投下耒耜,借荫亲近蔽芾之人。

「所望窥册府,无宁辱赒饩」所期望的是窥见册府,不愿辱受赒济。

「狂者实进取,日中固必熭」狂者确实进取,日中必定有变。

「饮河虽非量,满腹尚自慰」饮河虽然非其量,满腹尚且自我慰藉。

「演孔幸受经,居斋窃忘味」演说孔子之道有幸受经,在斋中私下忘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史学之道为线索。

「大均运元和」以元和之气写天地之正道,「自然故为贵」以「自然」写最高的标准。

「道衰三王末」以「道衰」写正道的衰落,「议出百家沸」以「沸」字写诸子的纷争——如沸水般嘈杂。

「仲尼日月也」化用《论语》「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孔子如日月不可超越,「薄日为之既」以「既」字写日蚀——即使有薄蚀也不能掩其光辉。

「春秋曰笔削」以春秋之笔削写史学的正道,「乱臣以为畏」以乱臣之畏写春秋的力量。

「龙飞真人出」以龙飞写新时代的开始,「虎变斯文蔚」以虎变写文化的复兴。

「处心必至公」以「至公」写修史的原则——必须极为公正。末句「饮河虽非量」化用《庄子》「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自己的学识虽浅,「满腹尚自慰」以「自慰」写自知之明——虽浅但有所得足以自慰。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史写对文章正统的思考。

「大法初粲然,乱臣以为畏」是对春秋之笔的高度评价——史学有力量是因为它公正。

「处心必至公,拨乱岂多讳」则是修史的准则——必须至公无私、不避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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