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汝州舍弟新诗
宋 · 刘敞
译文
鲁人贵韶濩,海鸟眩以忧。
鲁国人珍爱韶乐濩乐,海鸟听了却惊眩忧惧。
岂不盛钟鼓,性违理自愁。
钟鼓难道不盛大吗,但与本性相违自然令人忧愁。
忆在田野时,终歳颇优游。
回忆隐居田野的时候,整年都颇为悠闲自得。
食鱼出有车,夏葛冬亦裘。
吃的有鱼出行有车,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裘。
弄翰不自量,著书望孔周。
拿起笔来虽不自量力,著书立说希望能比肩孔子周公。
处身笑汲汲,视世良悠悠。
安身处世笑那些急切钻营之人,看世间事实在悠然淡远。
误及时君门,过缘名字求。
误入了当世君王之门,过多地因为名声而求取仕途。
轩冕非已好,簿书反自羞。
官位并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处理公文反而自觉羞愧。
因欲饰所短,强为妻子谋。
因为想要掩饰自己的短处,勉强为妻子儿女谋求生计。
精神敝蹇浅,学殖谁劝修。
精神耗损困顿浅薄,学业荒废谁来劝勉修习。
归卧常喟然,歳月屡以流。
归卧时常长叹,岁月已经屡屡流逝。
愧尔从军诗,气完语更遒。
面对你的从军诗深感惭愧,你气势完足语言更加雄健。
岂独古人风,远与王粲俦。
岂止有古人的风骨,远可与王粲相媲美。
实为平生赏,若慰钟仪囚。
实在是我平生所欣赏的,如同慰藉了钟仪那被囚的楚囚。
我年向四十,苍髪已满头。
我年纪将近四十,苍白的头发已经布满头顶。
箧中无寸书,磨灭悲蜉蝣。
书箱中没有一寸著作,如同蜉蝣般转瞬即逝令人悲伤。
念此可以惊,如何复淹留。
想到这些令人心惊,为何还要久留不去。
昔买吴下田,颇闻利锄耰。
从前在吴地买了田地,颇听说耕作有利可图。
汝宦何时归,相与寻沧洲。
你做官什么时候归来,一起去寻找隐居的沧洲。
处使有茅屋,出使有渔舟。
隐居时有茅屋可住,出行时有渔舟可用。
知命赞易篇,没身记春秋。
知天命而赞述《易》篇,终身以记述《春秋》为业。
但令文章显,不愧时俗偷。
只要让文章显扬于世,就不愧对这苟且的世俗。
世事非所了,咄哉无夷犹。
世事不是我能了悟的,唉,不要再犹豫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敞收到汝州任上的弟弟寄来新诗后所作的回赠之作。诗中追忆隐居田野时的优游自在,感叹仕途的违心与屈辱,又赞美弟弟从军诗的气完语遒,末以归隐之志作结。全诗自述半生心迹,情感真挚,既有对仕途的厌倦,也有对亲情的珍惜,更有对归隐的向往。
逐句解读
「鲁人贵韶濩,海鸟眩以忧」用《庄子》典故,鲁人珍爱韶乐濩乐,海鸟听了却惊眩忧惧,喻指不合己性之事虽好亦为累。
「岂不盛钟鼓,性违理自愁」钟鼓难道不盛大吗,但与本性相违自然令人忧愁。
「忆在田野时,终歳颇优游」回忆隐居田野的时候,整年都颇为悠闲自得。
「食鱼出有车,夏葛冬亦裘」吃的有鱼出行有车,夏天穿葛冬天穿裘,生活无缺。
「弄翰不自量,著书望孔周」拿起笔来不自量力,著书立说希望能比肩孔子周公。
「处身笑汲汲,视世良悠悠」安身处世笑那些急切钻营之人,看世间事实在悠然淡远。
「误及时君门,过缘名字求」误入了当世君王之门,过多地因为名声而求仕。
「轩冕非已好,簿书反自羞」官位并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处理公文反而自觉羞愧。
「因欲饰所短,强为妻子谋」因为想要掩饰自己的短处,勉强为妻子儿女谋生计。
「精神敝蹇浅,学殖谁劝修」精神耗损困顿浅薄,学业荒废谁来劝勉修习。
「归卧常喟然,歳月屡以流」归卧时常长叹,岁月已经屡屡流逝。
「愧尔从军诗,气完语更遒」面对你那从军诗深感惭愧,你气势完足语言更加雄健。
「岂独古人风,远与王粲俦」岂止有古人的风骨,远可与王粲相媲美。
「实为平生赏,若慰钟仪囚」实在是我平生所欣赏的,如同慰藉了钟仪那被囚的楚囚。
「我年向四十,苍髪已满头」我年纪将近四十,苍白的头发已经布满头顶。
「箧中无寸书,磨灭悲蜉蝣」箱中没有一寸著作,如同蜉蝣般转瞬即逝令人悲伤。
「念此可以惊,如何复淹留」想到这些令人心惊,为何还要久留不去。
「昔买吴下田,颇闻利锄耰」从前在吴地买了田地,颇听说耕作有利可图。
「汝宦何时归,相与寻沧洲」你做官什么时候归来,一起去寻找隐居的沧洲。
「处使有茅屋,出使有渔舟」隐居时有茅屋可住,出行时有渔舟可用。
「知命赞易篇,没身记春秋」知天命而赞述《易》篇,终身以记述《春秋》为业。
「但令文章显,不愧时俗偷」只要让文章显扬于世,就不愧对这苟且的世俗。
「世事非所了,咄哉无夷犹」世事不是我能了悟的,唉,不要再犹豫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结构:田野之乐与仕途之苦、弟弟诗才之盛与自己学殖之荒,构成双重对比,强化了归隐之志的迫切性。
「鲁人贵韶濩」以寓言起兴,为全诗奠定「性违理自愁」的主调。
「精神敝蹇浅」与「气完语更遒」的对举尤见功力,以弟弟之昂扬反衬自己之困顿。末段「茅屋」「渔舟」「知命」「春秋」构成一幅归隐图景,以具体意象代替抽象说理,增强了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敞最真切的自我抒怀之作。从少年优游到中年困顿,从仕途失意到归隐之志,情感脉络清晰,自嘲与自励交织。诗中对弟弟的赞美既出于手足之情,也暗含自愧之意,使全诗在温情中不失深沉。末以「咄哉无夷犹」的决断语气收束,表现出归意已决的坚定,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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