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金陵使君答王待制见寄杂言

宋 · 刘敞

译文

阮公青云器,寓意必豪纵。

阮籍是青云之器,寄托情意必定豪迈奔放。

西临广武寄一笑,英雄纷纷竞如梦。

西临广武城付之一笑,英雄豪杰纷纷如同梦幻一般。

有时不能平,途穷即长恸。

有时内心难以平静,走到穷途末路便放声恸哭。

仕哉咏怀篇,千载共悲讽。

出仕做官啊咏怀诗篇,千载以来人们共同悲叹讽诵。

金陵昔为帝王居,气象萧索无复余。

金陵昔日是帝王之都,如今气象萧条不再有余韵。

长江连天水东注,台城仿佛存邱墟。

长江连天大水向东奔注,台城仿佛只剩下废墟残迹。

主人文章谪仙老,感古能无激怀抱。

主人文章如同谪仙般老到,感怀古迹怎能不激荡心胸。

作亭正得山水胜,登临更值风月好。

建亭正占据了山水胜景,登临之时又正值风月美好。

宾客满堂丝竹悲,古今风流自一时。

宾客满堂丝竹之声含悲,古今的风流雅事自是一时盛况。

君家夷吾虽有慷慨语,快意未必如君诗。

你家先人管夷吾虽然有过慷慨之语,但痛快淋漓未必比得上你的诗篇。

淮水东流千万年,此亭方与淮共传。

淮水东流千万年不息,这座亭子正将与淮水一同传世。

念君归老庙堂上,未负赓歌留北山。

想到你归老于朝廷庙堂之上,未曾辜负赓续歌咏而留在北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金陵使君王待制的杂言诗,从阮籍的豪纵写到金陵的兴亡,再写到使君的感古作亭,将咏史、写景、赠答融为一体。诗中既感慨金陵帝都的萧索衰败,又赞美使君文章风流、山水胜赏,末以「未负赓歌留北山」收束,寄寓了对使君归老庙堂的期许。

逐句解读
「阮公青云器,寓意必豪纵。」阮籍是青云之器,寄托心意必然豪放不羁。以阮籍起笔,为全诗奠定豪纵的基调。

「西临广武寄一笑,英雄纷纷竞如梦。」西临广武城一笑寄慨,英雄们纷纷争竞如同梦幻。用阮籍登广武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之典。

「有时不能平,途穷即长恸。」有时心中不能平静,走投无路便放声大哭。写阮籍穷途之哭,也是诗人自况。

「仕哉咏怀篇,千载共悲讽。」那些咏怀诗啊,千载以来人们共同悲慨讽诵。阮籍的咏怀诗成为千古共鸣的精神遗产。

「金陵昔为帝王居,气象萧索无复余。」金陵昔日曾是帝王之都,如今气象萧索再无余韵。由阮籍转向金陵,写六朝古都的衰败。

「长江连天水东注,台城仿佛存邱墟。」长江连天水向东奔注,台城仿佛只存留废墟。以大江之永恒反衬人事之衰败。

「主人文章谪仙老,感古能无激怀抱。」主人文章如谪仙老成,感念古事岂能不激荡怀抱。赞美王待制的文才与感古之情。

「作亭正得山水胜,登临更值风月好。」建亭正占得山水胜处,登临时更遇上风月佳好。亭成于胜景,恰得风月之美。

「宾客满堂丝竹悲,古今风流自一时。」宾客满堂丝竹之声含悲,古今风流自是一时之盛。丝竹之悲与风流之盛并存。

「君家夷吾虽有慷慨语,快意未必如君诗。」你家先人管夷吾虽然也有慷慨之语,但快意未必比得上你的诗。以管仲(夷吾)比王待制的家世渊源。

「淮水东流千万年,此亭方与淮共传。」淮水东流千万年,此亭将与淮水共同传世。以淮水之永恒喻亭之不朽。

「念君归老庙堂上,未负赓歌留北山。」想到你归老于庙堂之上,没有辜负赓歌留在了北山。

「赓歌」指君臣唱和,「北山」用孔稚圭《北山移文》典,反其意——不是隐士辜负了朝廷,而是朝廷不辜负贤才。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杂言体写就,句式长短交错,节奏跌宕起伏。从阮籍到金陵,从古到今,从写到人,转换自然而不突兀。金陵今昔的对比是全诗的核心张力——「昔为帝王居」与「气象萧索无复余」、「长江连天水东注」与「台城仿佛存邱墟」,永恒与须臾的对照极具感染力。末段以淮水之永恒保证亭之不朽,又以「未负赓歌留北山」将亭的存废与贤才的进退相联系,意蕴深远。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将咏史与赠答有机结合,格局开阔。从阮籍的豪纵写到金陵的兴亡,再写到王待制的感古作亭,古今交汇,情景交融。金陵今昔的对比是全诗最动人的部分,而「淮水东流千万年,此亭方与淮共传」则以自然之永恒寄托人文之不朽,格调高远。全诗气势雄浑,用典丰富而不堆砌,是刘敞杂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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