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

宋 · 刘攽

译文

幼学慕高远,读书不求解。

幼时学习慕求高远,读书不求甚解。

志为逍遥游,耻以声名卖。

立志做逍遥之游,耻于出卖声名求官。

宁从子桑简,不愿伯夷隘。

宁可效法子桑之简朴,不愿像伯夷那样狭隘。

未常忧瓠落,岂复顾机械。

不曾忧虑瓠落无用,岂再顾及机巧心术。

遯时良无闷,涉俗适得怪。

隐遁之时确实无闷,涉足世俗恰好招来怪罪。

但使心休休,那论行夬夬。

只要使内心安宁,不论行事是否果断决绝。

世涂剧坎穽,人理甚蜂虿。

世途比陷阱更加险恶,人心比蜂虿更加毒辣。

低颜费将迎,非意成睚眦。

低颜奉承费尽逢迎,不合之意便成睚眦之怨。

铁冠喜弹画,法吏乐罥絓。

监察之官喜欢弹劾画策,法吏乐于罗织牵连。

洗濯出瘢痍,丹青恣描画。

清洗揭出疤痕创伤,随意加以描画诬蔑。

抗言畏不伤,奉职谓匪懈。

直言者畏惧不能伤人,奉职者反说不懈怠。

指擿本无瑕,销铄缘鼓𫖔。

指摘本无瑕疵之处,销毁是由于鼓动诋毁。

群嬉更啸呼,斗巧逾狡狯。

群小嬉戏更相呼啸,斗巧超过狡狯之徒。

抵巇加捷翻,取必期称快。

钻营空隙加以翻覆,取必期望称快一时。

上恩初优假,一眚犹纵解。

皇恩最初优待宽容,一眚之过尚且纵容释放。

虽蒙三面宽,未免六翮铩。

虽然蒙受三面宽网之恩,未免六翮仍被折损。

全生愧液𣗊,有道羡瘖瞆。

全生尚愧于苟安,有道之人反羡哑者之默。

失马未必悲,堕甑何足喟。

失马未必可悲,堕甑何足叹息。

后皇物群生,大块为之噫。

后皇养育群生,大块为之嗟叹。

在盈或时亏,有支那可坏。

在盈满时或有时亏损,有枝叶支撑那可损坏。

行苇无践履,甘棠勿翦拜。

路边芦苇不可践踏,甘棠之树不可翦伐。

犹将采葑菲,讵有弃菅蒯。

尚且要采葑菲之微,岂有弃菅蒯之理。

宁当置韶濩,始欲荐任韎。

宁可放置韶濩之雅乐,始欲荐举任韎之俗音。

厌饫椒与兰,玩惜饐而餲。

饱食椒兰之香,爱惜却已腐餲变质。

宿名守枯槁,知命遗芥蒂。

守着旧名甘于枯槁,知天命而遗弃芥蒂。

猖狂蹈大方,屈服嗌若喝。

猖狂而蹈大方之道,屈服则咽喉如噎。

腰舟虽云慎,吹虀亦已惫。

腰舟虽然说是谨慎,吹虀也已疲惫不堪。

既往诚无追,有来当自戒。

既往确实不可追,有来应当自戒。

萧萧鬓毛改,杳杳岁月迈。

萧萧鬓毛已经改变,杳杳岁月远迈而去。

愚谋向千失,晚悟犹一洒。

愚谋向来千失,晚悟犹能一洒而新。

龟手世絣絖,支离保针茝。

龟手之药世代漂絮,支离其形保全针线活计。

鬻渡学操舟,闭肆从问卦。

卖渡学操舟之术,闭肆从人问卦卜算。

念皆贤者为,亟闻古人话。

念此皆贤者之所为,亟闻古人之遗话。

有田倚江湖,往岁成亩浍。

有田依傍江湖,往岁已开成亩浍沟渠。

还归岂无图,绪业颇未败。

还归岂无图谋,产业尚未败落。

采菰仍得鱼,种榆因及薤。

采菰还能得鱼,种榆因及薤菜。

小屋蔽蓬茅,大囷输精稗。

小屋遮蔽蓬茅,大囷输出精稗。

逢迎具壶浆,称贷偿私债。

逢迎备办壶浆待客,借贷偿还私债。

暑从泉流濯,寒有檐日晒。

暑天从泉流中洗濯,冬天有檐前日头可晒。

何苦事明经,区区矜地芥。

何苦从事明经之学,区区自矜于地芥微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攽书怀之作,是一首长篇自述诗。诗中从幼学志向写到仕途坎坷,从官场的险恶写到归田的向往,抒发了对世道人心的深刻体悟和对归隐生活的真切期盼。

逐句解读
「幼学慕高远,读书不求解」幼时学习慕求高远,读书不求甚解。

「志为逍遥游,耻以声名卖」立志做逍遥之游,耻于出卖声名。

「宁从子桑简,不愿伯夷隘」宁可效法子桑之简,不愿像伯夷那样狭隘。

「未常忧瓠落,岂复顾机械」不曾忧虑瓠落无用,岂再顾及机巧心术。

「遯时良无闷,涉俗适得怪」隐遁之时确实无闷,涉足世俗恰好得到怪异。

「但使心休休,那论行夬夬」只要使内心安宁,不论行事是否果断。

「世涂剧坎穽,人理甚蜂虿」世途比陷阱更险,人理比蜂虿更毒。

「低颜费将迎,非意成睚眦」低颜奉承费尽逢迎,不合之意便成睚眦之怨。

「铁冠喜弹画,法吏乐罥絓」铁冠之官喜欢弹劾画策,法吏乐于罗织牵连。

「洗濯出瘢痍,丹青恣描画」清洗揭出疤痕创伤,随意加以描画诬蔑。

「抗言畏不伤,奉职谓匪懈」直言畏惧不能伤人,奉职却说不懈怠。

「指擿本无瑕,销铄缘鼓𫖔」指摘本没有瑕疵之处,销毁是由于鼓动风箱般的诋毁。

「群嬉更啸呼,斗巧逾狡狯」群小嬉戏更相呼啸,斗巧超过狡狯之徒。

「抵巇加捷翻,取必期称快」钻营空隙加以翻覆,取必期望称快。

「上恩初优假,一眚犹纵解」皇恩最初优待宽容,一眚之过尚且纵容释放。

「虽蒙三面宽,未免六翮铩」虽然蒙受三面之宽,未免六翮被折。

「全生愧液𣗊,有道羡瘖瞆」全生尚愧于液𣗊之安,有道反羡瘖瞆之默。

「失马未必悲,堕甑何足喟」失马未必可悲,堕甑何足叹息。

「后皇物群生,大块为之噫」后皇养育群生,大块为之嗟叹。

「在盈或时亏,有支那可坏」在盈满或有时亏损,有枝叶那可损坏。

「行苇无践履,甘棠勿翦拜」行苇不可践踏,甘棠不可翦伐。

「犹将采葑菲,讵有弃菅蒯」尚且要采葑菲之微,岂有弃菅蒯之理。

「宁当置韶濩,始欲荐任韎」宁可放置韶濩之乐,始欲荐举任韎之音。

「厌饫椒与兰,玩惜饐而餲」饱食椒兰之香,爱惜却已腐餲。

「宿名守枯槁,知命遗芥蒂」守着旧名甘于枯槁,知天命而遗弃芥蒂。

「猖狂蹈大方,屈服嗌若喝」猖狂而蹈大方之道,屈服则咽喉如喝。

「腰舟虽云慎,吹虀亦已惫」腰舟虽然说是谨慎,吹虀也已疲惫。

「既往诚无追,有来当自戒」既往确实不可追,有来应当自戒。

「萧萧鬓毛改,杳杳岁月迈」萧萧鬓毛已改,杳杳岁月远迈。

「愚谋向千失,晚悟犹一洒」愚谋向来千失,晚悟犹能一洒。

「龟手世絣絖,支离保针茝」龟手之药世代漂絮,支离其形保全针茝。

「鬻渡学操舟,闭肆从问卦」卖渡学操舟之术,闭肆从人问卦。

「念皆贤者为,亟闻古人话」念此皆贤者之所为,亟闻古人之话。

「有田倚江湖,往岁成亩浍」有田依傍江湖,往岁已成亩浍。

「还归岂无图,绪业颇未败」还归岂无图谋,产业尚未败落。

「采菰仍得鱼,种榆因及薤」采菰还能得鱼,种榆因及薤菜。

「小屋蔽蓬茅,大囷输精稗」小屋遮蔽蓬茅,大囷输出精稗。

「逢迎具壶浆,称贷偿私债」逢迎备办壶浆,借贷偿还私债。

「暑从泉流濯,寒有檐日晒」暑天从泉流中洗濯,冬天有檐前日头可晒。

「何苦事明经,区区矜地芥」何苦从事明经之学,区区自矜于地芥之功。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自述诗,以铺陈的手法写仕途之险和归田之愿。

「世涂剧坎穽,人理甚蜂虿」以坎穽和蜂虿喻世途之险和人心之毒,比喻尖锐。

「失马未必悲,堕甑何足喟」连用塞翁失马和覆水难收之典,写达观态度。

「龟手世絣絖,支离保针茝」化用《庄子》龟手之药和支离疏之典,写无用之用。末以「何苦事明经,区区矜地芥」反问收束,表达了弃仕归田的决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攽最重要的自述之作之一,全面展现了其人生经历和思想历程。

「世涂剧坎穽,人理甚蜂虿」是对官场最深刻的揭露,而「还归岂无图,绪业颇未败」则是对归田最坚定的表态。全诗以个人的仕途之痛写出了千古士人的共同困境,具有深刻的思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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