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
宋 · 刘攽
译文
生长自吴会,北游逾十期。
我生长在吴会之地,到北方游历已经超过十年。
来还遂衰老,衰老何用知。
回来时已经衰老了,衰老的滋味何须再去细知。
六月江湖间,烦炎若蒸炊。
六月的江湖之间,闷热烦人就像在蒸锅里一般。
畴昔不惮暑,今者殊畏之。
从前并不害怕暑热,如今却格外畏惧炎热。
纤𫄨置如仇,羽扇常自随。
细葛布衣像仇人一样被丢开,羽扇却时刻不离手。
对案不得餐,脍炙成蒺藜。
面对饭桌却吃不下,就连烤肉美味也像蒺藜一样难以下咽。
忆我童稚岁,烈日犹奔驰。
回想我童年的时候,顶着烈日仍然奔跑不停。
斗草出百品,承蜩睨乔枝。
玩斗草游戏能凑出上百种花样,粘知了时仰头望着高高的树枝。
磵颜不待濯,流汗始为嬉。
红扑扑的小脸不用擦拭,流着大汗才是真正的嬉戏。
自怜筋力便,岂谓天序移。
自怜当年筋力强健便利,哪里想到岁月推移年华老去。
往闻终南间,盛夏含冰澌。
从前听说终南山中,盛夏时节还有冰块未化。
将家就高寒,长与卑湿辞。
想带着家人迁到高寒的地方,永远告别这低洼湿热的所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苦热为题,抒写盛夏酷暑的难耐与对年少时光的追忆。诗人由自身衰老畏暑的感受出发,回忆童年时在烈日下嬉戏的无忧无虑,对比当下对炎热的畏惧,感慨天序推移、盛年不再,最终产生归隐终南山避暑的念头。
逐句解读
「生长自吴会,北游逾十期」——我生长在吴会之地,北游已超过十年。交代身世背景,为后文对比南北气候做铺垫。
「来还遂衰老,衰老何用知」——回来时已经衰老,衰老之感何须言说。“何用知”意即不必言说,衰老之苦已深。
「六月江湖间,烦炎若蒸炊」——六月的江湖之间,炎热烦闷如同蒸锅一般。以蒸炊喻暑热,形象逼真。
「畴昔不惮暑,今者殊畏之」——从前不怕暑热,如今却格外畏惧。今昔对比,点明衰老之变。
「纤𫄨置如仇,羽扇常自随」——细葛布衣像仇人一样被弃置,羽扇却时刻随身携带。衣衫与扇子的对比,写出暑热之甚。
「对案不得餐,脍炙成蒺藜」——面对食案吃不下饭,即便是美味佳肴也如同蒺藜般难以下咽。暑热使食欲全无。
「忆我童稚岁,烈日犹奔驰」——回忆童年时代,顶着烈日依然奔跑嬉戏。转入对少年的追忆。
「斗草出百品,承蜩睨乔枝」——玩斗草游戏能收集上百品种,粘蝉时仰望高枝。具体写童年夏日游戏的欢快。
「磵颜不待濯,流汗始为嬉」——红扑扑的脸不用洗,流着汗才是游戏的高兴。童年的热是天真的热。
「自怜筋力便,岂谓天序移」——自怜当年筋力强健,哪里想到天序推移、年华老去。转折点,由追忆回到现实。
「往闻终南间,盛夏含冰澌」——从前听说终南山中,盛夏时节还有冰块。引出避暑之想。
「将家就高寒,长与卑湿辞」——想要携家迁往高寒之地,永远告别低洼湿热之处。以归隐之愿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全诗以衰老畏暑与童年乐暑构成强烈对比,“畴昔不惮暑”与“今者殊畏之”直抒胸臆,“流汗始为嬉”与“脍炙成蒺藜”形成生动的反差。二、比喻精切:“烦炎若蒸炊”以日常蒸煮之景喻暑热,“脍炙成蒺藜”以美食变刺物喻暑热败胃,均贴切形象。三、由个人感受推及归隐之思:从身体的不适上升到人生抉择,自然流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热为线索,将衰老之叹、童年之忆、归隐之想串联一体。对比手法贯穿全篇,使衰老之痛更加鲜明。结尾“将家就高寒”既是避暑之策,也是对仕途羁绊的厌倦,含蓄地表达了归隐之志,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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