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覆郏城旱田示同官及寄河南诸贤
宋 · 刘攽
译文
昔岁歉无年,今夏仍荐饥。
去年歉收不成年景,今年夏天仍然连续饥荒。
罢民去南亩,贱价捐东菑。
疲惫的百姓离开田地,以低贱的价格抛弃了初耕之田。
籍籍道路间,饿者何累累。
道路之间纷纷扰扰,挨饿的人何等众多。
藜藿不充肠,苶然旄与倪。
粗茶淡饭不能填饱肚子,老人和幼童疲惫不堪。
嗟我禄代耕,每食为不怡。
叹息我以俸禄代替耕作,每到吃饭便心中不乐。
徒怀仲由志,身贱那得施。
白白怀着子路般的志向,身份低贱哪里能施展。
属城上民讼,比牒皆苦词。
属城百姓上告讼状,比比的牒文都是苦痛之词。
奉诏实有无,百闻谢一窥。
奉诏查实灾情有无,百闻不如亲眼一看。
星言说桑田,行与父老期。
星夜出发到桑田去查验,行走间与父老约定。
触热不敢休,重趼宁告疲。
冒着酷热不敢歇息,脚上磨出厚茧也不叫累。
郊原赤如赭,秉穗无孑遗。
郊野赤红如赭石一片,连一把麦穗都没有遗留。
垦艺不可分,四旁生蒺藜。
耕种之处已不可分辨,四周长满了蒺藜杂草。
流行诚代有,愚弱岂易欺。
灾荒确实代代都有,愚弱的百姓哪里容易欺瞒。
附上亦有刑,残下罪攸司。
欺骗上级也有刑罚,残害百姓是主管官员的罪过。
鄙夫不忍此,告吏咸赦之。
我不忍心看着百姓受苦,告诉吏员一律宽赦。
庶兹咻噢恩,足以苏惸嫠。
希望这些抚慰之恩,足以使鳏寡孤独者得以苏息。
大农急经费,言利析毫厘。
大农寺急于筹措经费,言利分析到了毫厘之微。
二吾犹不足,一切宁谓宜。
取二成尚且不够,一切征收怎说合适呢。
国侨敏争承,郑邑用不危。
子产善于在上下之间争承调和,郑国因此不致危亡。
冯煖焚券书,田氏人若归。
冯谖烧毁了债券文书,田氏之人如归附一般。
区区二小邦,两士能若斯。
区区两个小邦,两位士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当官在必行,匪石安可移。
当官在于必须推行仁政,不可如石头般一成不动。
诸公悉吾友,此志良弗非。
诸公都是我的朋友,这个志向确实没有错。
当令徇路人,一听狂者诗。
当让路人知晓,来听一听我这狂者所写的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攽在郏城查验旱田后示同官并寄河南诸贤之作。诗中详细描写了旱灾的惨状——百姓饥饿、田地荒芜,以及作者身为官员的无奈与痛心。诗的后半部分以子产和冯谖的典故论证为官当以仁政为本,表达了宁可违抗上司也要宽恤百姓的决心,是刘攽关心民瘼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昔岁歉无年,今夏仍荐饥」去年歉收不成年景,今年夏天仍然连着饥荒,写连年饥荒。
「罢民去南亩,贱价捐东菑」疲惫的百姓离开南亩田地,以贱价抛弃东边的初耕之田,写百姓被迫弃田。
「籍籍道路间,饿者何累累」道路之间纷纷扰扰,挨饿的人何等众多。
「藜藿不充肠,苶然旄与倪」粗茶淡饭不能填饱肚子,老弱之人疲惫不堪。
「嗟我禄代耕,每食为不怡」叹息我以俸禄代耕,每到吃饭便不快乐,写官员的惭愧。
「徒怀仲由志,身贱那得施」白白怀着子路的志向,身份低贱哪能施展,写力不从心。
「属城上民讼,比牒皆苦词」属城百姓上告讼状,比比牒文都是苦痛之词。
「奉诏实有无,百闻谢一窥」奉诏查实灾情有无,百闻不如一见。
「星言说桑田,行与父老期」星夜出发到桑田去说查,行走与父老相约,写赴乡查验。
「触热不敢休,重趼宁告疲」冒着酷热不敢歇息,脚上生厚茧也不叫累。
「郊原赤如赭,秉穗无孑遗」郊野赤红如赭石,连一把麦穗都没有遗留,写旱灾之惨。
「垦艺不可分,四旁生蒺藜」耕种之处不可分辨,四周长满了蒺藜,写田地荒芜。
「流行诚代有,愚弱岂易欺」灾荒确实代代都有,愚弱的百姓哪里容易欺瞒。
「附上亦有刑,残下罪攸司」欺上也有刑罚,残害百姓是主管官员的罪过。
「鄙夫不忍此,告吏咸赦之」我不忍心这样,告诉吏员一律宽赦。
「庶兹咻噢恩,足以苏惸嫠」希望这些抚慰之恩,足以使鳏寡孤独者苏息。
「大农急经费,言利析毫厘」大农寺急于筹措经费,言利分析到毫厘之微。
「二吾犹不足,一切宁谓宜」取二成尚且不足,一切征收怎说合适。
「国侨敏争承,郑邑用不危」子产善于争承上下,郑国因此不危。
「冯煖焚券书,田氏人若归」冯谖烧毁债券,田氏之人如归附。
「区区二小邦,两士能若斯」区区两个小邦,两位士人能做到如此。
「当官在必行,匪石安可移」当官在于必须行仁政,不可如石头般移动不动。
「诸公悉吾友,此志良弗非」诸公都是我的朋友,这个志向确实没有错。
「当令徇路人,一听狂者诗」当让路人知道,来听一听我这狂者的诗。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纪实诗,以赋法为主。先以大量篇幅描写旱灾的惨状,「郊原赤如赭,秉穗无孑遗」以红色写旱,触目惊心。中间转入自述心志,以「嗟我禄代耕,每食为不怡」写官员的良知。后半以子产和冯谖两个典故论证宽政的合理性,「区区二小邦,两士能若斯」以小邦之例说明仁政可行。全诗情感从悲悯到愤慨到坚定,层层递进,气势充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攽最具有社会关怀的作品之一。诗中不仅如实记录了旱灾的惨状,更提出了为官者应当行仁政、恤民命的主张。
「残下罪攸司」是对残民以逞者的控诉,「当官在必行,匪石安可移」则是对自身立场的坚定宣示。全诗既有纪实性又有思想性,是宋诗中少有的直面民生疾苦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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