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王深甫
宋 · 刘攽
译文
昔居沈邱门,相过不盈里。
从前我们住在沈邱城门附近,互相往来不足一里路。
蓬蒿启三径,杖履通彼此。
在蓬蒿中开辟了三条小路,拄杖穿鞋彼此通行往来。
去颍已数年,居常梦湖水。
离开颍州已经好几年了,住在别处常梦见那里的湖水。
陋巷君所安,所居未宜徙。
陋巷是你安身之所,住处不宜搬迁。
忆昨春风时,君手种桃李。
回忆去年春风时节,你亲手种下了桃树李树。
二年当着花,今秋应结子。
两年后应当开花了,今年秋天应该已经结出果实。
同生记五人,次卿今禄仕。
同辈兄弟共记五人,次卿如今已出仕做官。
余人皆及冠,谁最饱书史。
其余的人都已到了加冠之年,谁读书最多呢?
娟娟怀中儿,长女久生齿。
秀美的怀中婴儿,长女早已长出了牙齿。
侁侁乳下秀,相继今有几。
还在哺乳的秀美幼儿,接连又有几个了。
固陵好田园,往岁未疆理。
固陵有好的田园,往年还没有整理田界。
菑畬无废功,计程万亿秭。
开垦耕种没有白费功夫,估算收成有万亿之多。
曩时豫君谋,家事最纲纪。
从前曾参与你的谋划,家事最为有条有理。
欲令囊有钱,更使囷余米。
想让你囊中有余钱,更使粮仓里有余米。
伏腊足自了,衣食常好美。
冬夏祭祀的费用足以自给了,衣食常常很美好。
自兹谢俗徒,闭门唯隠几。
从此谢绝世俗之人,闭门只凭几案读书自适。
岂论陶朱公,未慕子贡氏。
哪里谈得上像陶朱公那样富甲一方,也不羡慕子贡那样善于经营。
有志惧难合,到今可谁比。
有志向却担心难以相合,到现在能和谁相比呢?
将无尚瓢箪,幸不乏甘旨。
恐怕还在过着一瓢饮一箪食的生活,幸好不缺乏甘美的食物。
南风素轻浮,众口巧排诋。
南风向来轻浮不定,众人之口善于排挤诋毁。
往闻里中儿,责望多苛礼。
从前听说乡里的人,对人的责求期望多有苛求的礼节。
君从段干迫,讵免叔孙毁。
你受段干木那样的逼迫,怎能免于叔孙通那样的毁谤。
又闻泽宫射,吾子时见罢。
又听说在泽宫射礼中,你时常被罢落。
有言厌尘劳,自誓不再起。
有人说厌倦了尘世劳苦,自己发誓不再出仕。
穷通非异门,出处皆一体。
穷困与通达并非不同的门径,出仕与隐居本是一体之事。
达生知顺天,偏智乃私己。
通达人生知道顺应天命,偏执一己之智不过是自私。
怪君未坦然,尚尔交忧喜。
怪你未能坦然处之,仍然在忧喜之间摇摆不定。
昨来赦书下,拔滞先贤士。
近来赦书下达,提拔沉滞之人先选用贤士。
宁令有道卷,近自吾人始。
怎能令有道之人蜷曲不伸,近来自我们这些人开始。
丈夫龙蛇变,盖棺事乃已。
大丈夫如龙蛇般变化莫测,到盖棺之时才算定论。
探穴必得虎,叱枭会胜雉。
探入虎穴必能得到虎,叱责枭鸟终会胜过雉鸡。
何能守一方,寂寥事行苇。
怎能守在一方之地,寂寥地与芦苇为伴。
吾为诸侯客,正得戎曼鄙。
我作为诸侯的幕客,正在戎曼这个偏僻之地。
簿书每陈前,弦诵不到耳。
公文簿册常常摆在面前,弦歌诵读之声却到不了耳中。
时方尚鸿鹄,自愧杂蝼螘。
时人正崇尚鸿鹄高飞之志,自愧自己混杂于蝼蚁之间。
匠石悲运斤,郢人怨流徵。
匠石悲叹无人可运斤削鼻端之垩,郢人怨恨流徵之音无人能赏。
非君美无度,孰与裁狂斐。
若不是你美善无边,谁还能裁鉴我狂放不羁的才华。
思身若烦酲,淟涊不可洗。
想到自身如同烦闷醉酒一般,污浊之感不可洗涤。
弯弓辄堕雁,投竿常获鲤。
弯弓射箭常能射落大雁,投竿垂钓经常钓到鲤鱼。
寄书非无缘,勿爱缯与纸。
寄信并非没有缘由,不要吝惜缯帛与纸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攽寄王深甫的长篇五言古诗,是刘攽赠答诗中最长的一篇之一。诗中详细回忆了两人的交游往事,关切王深甫的家事生计,对友人在乡里遭受排挤深表不平,并以自身经历相慰藉。王深甫即王回,北宋著名学者,隐居不仕,刘攽与他交谊极深,此诗可谓知己之言。
逐句解读
「昔居沈邱门,相过不盈里」从前住在沈邱城门附近,相互往来不足一里,写昔日住处之近。
「蓬蒿启三径,杖履通彼此」在蓬蒿中开辟三条小路,拄杖穿鞋彼此通行,化用蒋诩三径之典,写隐逸生活。
「去颍已数年,居常梦湖水」离开颍州已经数年,居住时常梦到那里的湖水,表达对故地的思念。
「陋巷君所安,所居未宜徙」陋巷是你安居之处,住所不宜迁移,劝友人安于现状。
「忆昨春风时,君手种桃李」回忆去年春风时节,你亲手种植桃李。
「二年当着花,今秋应结子」两年后应当开花,今年秋天应该结果实了,关切的语气极为亲切。
「同生记五人,次卿今禄仕」同辈兄弟共五人,次卿如今已在做官。
「余人皆及冠,谁最饱书史」其余的人都已成年,谁读的书最多呢?「娟娟怀中儿,长女久生齿」秀美的怀中婴儿,长女早已长了牙齿,写王深甫家中小儿女的情况。
「侁侁乳下秀,相继今有几」还在哺乳的秀丽幼儿,接连又有几个了,关切友人家事极为细致。
「固陵好田园,往岁未疆理」固陵有好的田园,往年还没有整理田界。
「菑畬无废功,计程万亿秭」开垦耕种没有白费功夫,估算收成有万亿之多。
「曩时豫君谋,家事最纲纪」从前曾参与你的谋划,家事最为有条理。
「欲令囊有钱,更使囷余米」想让你囊中有余钱,更使粮仓有余米。
「伏腊足自了,衣食常好美」冬夏祭祀足以自给了,衣食常常很好。
「自兹谢俗徒,闭门唯隠几」从此谢绝世俗之人,闭门只凭几案读书。
「岂论陶朱公,未慕子贡氏」哪里谈得上陶朱公那样的富商,也不羡慕子贡那样的善于经营。
「有志惧难合,到今可谁比」有志向却担心难以相合,到现在能与谁相比呢?「将无尚瓢箪,幸不乏甘旨」恐怕还在过着瓢饮箪食的生活,幸好不缺乏美味的食物。
「南风素轻浮,众口巧排诋」南风向来轻浮,众人之口善于排挤诋毁,比喻世风浮薄、人心叵测。
「往闻里中儿,责望多苛礼」从前听说乡里之人,责求期望多苛求礼节。
「君从段干迫,讵免叔孙毁」你受段干木那样的逼迫,怎能免于叔孙通那样的毁谤。
「又闻泽宫射,吾子时见罢」又听说在泽宫射箭时,你时常被罢黜。
「有言厌尘劳,自誓不再起」有人说厌倦了尘世劳苦,自己发誓不再出仕。
「穷通非异门,出处皆一体」穷困与通达并非不同的门径,出仕与隐居本是一体。
「达生知顺天,偏智乃私己」通达人生知道顺应天命,偏执之智只是自私。
「怪君未坦然,尚尔交忧喜」怪你未能坦然处之,仍然在忧喜之间摇摆。
「昨来赦书下,拔滞先贤士」近来赦书下达,提拔沉滞之人先选用贤士。
「宁令有道卷,近自吾人始」怎能让有道之人蜷曲不伸,近来自我们这些人开始。
「丈夫龙蛇变,盖棺事乃已」大丈夫如龙蛇般变化,到盖棺之时才算定论。
「探穴必得虎,叱枭会胜雉」探穴必然得到虎,叱责枭鸟会胜过雉鸡,比喻志向远大必有所获。
「何能守一方,寂寥事行苇」怎能守在一方,寂寥地与芦苇为伴。
「吾为诸侯客,正得戎曼鄙」我作为诸侯的宾客,正在戎曼这个偏僻之地。
「簿书每陈前,弦诵不到耳」文书簿册常常摆在面前,弦歌诵读之声却到不了耳中。
「时方尚鸿鹄,自愧杂蝼螘」时人正崇尚鸿鹄之志,自愧混杂于蝼蚁之间。
「匠石悲运斤,郢人怨流徵」匠石悲叹无人可运斤,郢人怨恨流徵之音无人赏,化用匠石运斤之典,比喻知音难遇。
「非君美无度,孰与裁狂斐」若不是你美善无度,谁还能裁鉴我的狂放之才。
「思身若烦酲,淟涊不可洗」想到自身如同烦闷醉酒,污浊不可洗涤。
「弯弓辄堕雁,投竿常获鲤」弯弓射箭常常射落大雁,投竿钓鱼经常钓到鲤鱼,写日常生活之趣。
「寄书非无缘,勿爱缯与纸」寄信并非没有缘由,不要吝惜缯帛与纸张,叮嘱友人多来信。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间以议论抒情,结构宏大而线索清晰。诗中用了大量典故:蒋诩三径、陶朱公、子贡、段干木、叔孙通、匠石运斤等,用典贴切而不堆砌。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如话家常般的亲切口吻,从桃李花果到儿女成长,从田园收成到邻里是非,将友人的日常生活纤毫毕现地写出,这种写法在赠答诗中极为罕见。
「南风素轻浮,众口巧排诋」以自然意象喻世态人心,比喻精当。末段转入自述,以匠石郢人之典表达知音之感,以弯弓投竿的日常写旷达,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攽诗中最具生活气息的长篇之一。它不是泛泛的赠答,而是真正深入到友人的生活中去,关心他的家事、子女、田园、处境,然后在这些具体事务的基础上展开对人生出处的哲学思考。诗中「穷通非异门,出处皆一体」的通达与「怪君未坦然」的直率形成张力,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理解,又体现了不虚伪的真友情。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深厚,是宋诗以文为诗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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