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杨叔恬赠郑秘丞
宋 · 刘攽
译文
纬萧弃明珠,龟手安絣漂。
编草席的人抛弃了明珠,冻裂的手只能安于漂洗为生。
浮生每殊涂,吹万亦异窍。
浮生各有不同的道路,万物吹出的声音也各不相同。
传剑不成显,谈舌无与掉。
传剑之术不能显达于世,谈辩之舌无人可与之对答。
圜冠岂误身,儒术真寡要。
儒冠岂会耽误自身,儒术确实少有切要之用。
岁时不我与,壮年更稚少。
岁月不等待我,壮年被少年所取代。
白发绿鬓多,班班已盈照。
白发多于绿鬓,斑斑白发已照满镜中。
安排慕无闷,推命独孤笑。
随遇而安仰慕无闷之境,推知天命独自含笑。
趋愚甘就迂,遣累稍夷峭。
趋向愚拙甘愿迂缓,排遣烦累稍觉平夷。
嵯峨天门开,事业寄周召。
高耸的天门大开,事业寄托于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
登贤如弗及,得士故颇料。
举荐贤才如同怕来不及,得到士人固然颇可预料。
乃知古犹今,孰有贺随吊。
才知古今一样,谁有先贺而后吊的遭遇。
寸善曾不遗,有功辄先调。
一寸之善也不曾遗漏赏赐,有功之人却先被调离。
骅骝自西极,翠羽出丹徼。
骅骝良马来自西极之地,翠羽珍禽出自南方丹徼。
黄钟陋巴歈,文鼎嗤畚筿。
黄钟大吕被巴地歌谣视为陋音,文鼎被畚箕竹筿所嗤笑。
况闻邱园秀,得以虚名钓。
何况听说山林的秀异之士,可以用虚名来钓取。
唯忧有道卷,莫敢后时诮。
只担忧有道之人蜷曲不伸,不敢落后于时而被讥诮。
食苹鹿相呼,在鹤鸡群叫。
食苹之鹿相互呼唤,鹤在鸡群中鸣叫。
饭牛歌何哀,筑岩貌惟肖。
宁戚饭牛之歌何等悲哀,傅说筑于岩野之貌惟妙惟肖。
顾予乃迷方,黥劓谁与疗。
看我乃是迷失方向之人,黥刑劓刑之伤谁来治疗。
章甫期适越,风帆欲逾峤。
戴章甫之冠期望去越地,风帆想要越过山峤。
敦敦乐瓢箪,耿耿甚荧燿。
敦厚地乐于瓢饮箪食之贫,耿耿之心胜过荧荧之光。
聊欢龟曳涂,犹畏牺入庙。
姑且欢喜龟在泥涂中曳尾而行,仍然畏惧牺牲被送入庙堂。
同声邈难期,僻陋常耳剽。
同声相应之人渺远难期,僻陋之中只能耳闻剽掠。
逢君独欣然,夙昔共明诏。
遇到你独独欣然,往日曾共同奉明诏。
屡闻诸侯辟,复见尚书召。
多次听说诸侯征辟你,又见尚书来召唤。
奈何竟栖栖,尘土翳光曜。
奈何你终究栖栖遑遑,尘土遮蔽了你的光芒。
西山悲采薇,鼎食归洒削。
西山伯夷悲采薇而饿死,鼎食之荣却归于洒削之贱人。
飞将不得封,重侯付嫖姚。
飞将军李广不得封侯,重侯之位却付与嫖姚校尉。
新篇一何工,大巧全众妙。
你的新篇何等精巧,大巧之工兼全众妙。
上言道路勤,山海穷听眺。
上面写到道路的勤苦,山海间穷尽了听眺之景。
次述畴昔游,弁髦迨冠醮。
接着叙述往昔的交游,从童年的弁髦到冠醮之礼。
下云厌屡空,藜藿甘咀嚼。
下面说到厌倦了屡屡空乏,甘愿咀嚼藜藿粗食。
英贤困奇蹇,为善谁复劭。
英贤困于奇蹇之运,行善之人谁还会来勉励。
譬如饮洪钟,伟量乃能釂。
譬如饮用洪钟之酒,只有伟量之人才能一饮而尽。
郑公亦全材,大厦方䆗窱。
郑公也是全材,大厦正在建造之中。
珉瑶谢尺璧,丝管让清歗。
珉瑶之石谢绝尺璧之价,丝管之乐让位于清越的长啸。
同当鹄翻云,肯为鱼在𦌒。
同样应当如鸿鹄翻飞云上,岂肯做网中的鱼。
千里由咫尺,西城始春烧。
千里之行始于咫尺,西城开始春日焚烧。
吾闻天祐贤,柞棫民所燎。
我听说天祐贤人,柞棫之木为百姓所焚烧。
胡为沮溺俦,躬耕老蓬藋。
为何要做长沮桀溺那样的隐者,躬耕到老于蓬藋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攽次韵和杨叔恬赠郑秘丞之作,篇幅极长,内容丰富。诗中从自身的困蹇写到对友人才学的赞美,从古今用人之道的反思写到对友人栖迟不遇的惋惜,以大量典故和比喻将个人遭遇与普遍的社会问题联系起来,是一篇兼具自述与赠答的力作。
逐句解读
「纬萧弃明珠,龟手安絣漂」编织草席的人抛弃明珠,冻裂的手只能安于漂洗,以《庄子》不龟手之药之典喻大材小用。
「浮生每殊涂,吹万亦异窍」浮生各有不同的道路,万物吹出的声音也各不相同。
「传剑不成显,谈舌无与掉」传剑之术不能显达,谈辩之舌无人可对。
「圜冠岂误身,儒术真寡要」圆冠岂会误身,儒术确实少有要领,自嘲儒术无用。
「岁时不我与,壮年更稚少」岁月不等待我,壮年更替为少年所取代。
「白发绿鬓多,班班已盈照」白发多于绿鬓,斑斑已照满镜中。
「安排慕无闷,推命独孤笑」随遇而安仰慕无闷之境,推知天命独自含笑。
「趋愚甘就迂,遣累稍夷峭」趋向愚拙甘愿迂腐,排遣烦累稍觉平夷。
「嵯峨天门开,事业寄周召」高耸的天门大开,事业寄托于周公召公。
「登贤如弗及,得士故颇料」举荐贤才如同怕来不及,得到士人固然颇可预料。
「乃知古犹今,孰有贺随吊」才知古今一样,谁有贺而随之以吊,指得官贺而随即遭厄。
「寸善曾不遗,有功辄先调」一寸之善也不曾遗漏,有功之人却先被调离。
「骅骝自西极,翠羽出丹羽出丹徼」骅骝良马来自西极,翠羽珍禽出自丹徼远方。
「黄钟陋巴歈,文鼎嗤畚筿」黄钟大吕被巴地歌谣视为陋,文鼎被畚箕竹筿所嗤笑,喻雅不为俗所识。
「况闻邱园秀,得以虚名钓」何况听说山林的秀异之士,可以用虚名来钓取。
「唯忧有道卷,莫敢后时诮」只担忧有道之人蜷曲不伸,不敢落后于时而被讥诮。
「食苹鹿相呼,在鹤鸡群叫」食苹之鹿相互呼唤,鹤在鸡群中鸣叫,喻贤者在庸人中。
「饭牛歌何哀,筑岩貌惟肖」宁戚饭牛之歌何等悲哀,傅说筑于岩野之貌惟妙惟肖,以古人自比。
「顾予乃迷方,黥劓谁与疗」看我乃是迷失方向之人,黥刑劓刑之伤谁来治疗。
「章甫期适越,风帆欲逾峤」戴章甫之冠期望去越地,风帆想要越过山峤,喻不合时宜。
「敦敦乐瓢箪,耿耿甚荧燿」敦厚地乐于瓢饮箪食,耿耿之光胜过荧荧明燿。
「聊欢龟曳涂,犹畏牺入庙」姑且欢喜龟在泥涂中曳尾而行,仍然畏惧牺牲被送入庙堂,化用《庄子》龟曳涂之典。
「同声邈难期,僻陋常耳剽」同声相应之人渺远难期,僻陋之中只能耳闻剽掠。
「逢君独欣然,夙昔共明诏」遇到你独独欣然,往日曾共同奉明诏。
「屡闻诸侯辟,复见尚书召」多次听说诸侯征辟你,又见尚书来召唤。
「奈何竟栖栖,尘土翳光曜」奈何你终究栖栖遑遑,尘土遮蔽了你的光芒。
「西山悲采薇,鼎食归洒削」西山伯夷悲采薇而饿死,鼎食之荣归于洒削之贱人,指贤者困而庸者贵。
「飞将不得封,重侯付嫖姚」飞将军李广不得封侯,重侯之位却付与嫖姚校尉,以李广之典写贤才不遇。
「新篇一何工,大巧全众妙」你的新篇何等精巧,大巧之工兼全众妙。
「上言道路勤,山海穷听眺」上面写到道路的勤苦,山海间穷尽了听眺之景。
「次述畴昔游,弁髦迨冠醮」接着叙述往昔的交游,从童年的弁髦到冠醮之礼。
「下云厌屡空,藜藿甘咀嚼」下面说到厌倦了屡屡空乏,甘愿咀嚼藜藿粗食。
「英贤困奇蹇,为善谁复劭」英贤困于奇蹇之运,行善之人谁还会勉励。
「譬如饮洪钟,伟量乃能釂」譬如饮用洪钟之酒,只有伟量之人才能一饮而尽。
「郑公亦全材,大厦方䆗窱」郑公也是全材,大厦正在建造之中。
「珉瑶谢尺璧,丝管让清歗」珉瑶之石谢绝尺璧之价,丝管之乐让位于清越的长啸。
「同当鹄翻云,肯为鱼在𦌒」同样应当如鸿鹄翻飞云上,岂肯做网中的鱼。
「千里由咫尺,西城始春烧」千里之行始于咫尺,西城开始春日焚烧。
「吾闻天祐贤,柞棫民所燎」我听说天祐贤人,柞棫之木为百姓所焚烧。
「胡为沮溺俦,躬耕老蓬藋」为何要做长沮桀溺那样的隐者,躬耕到老于蓬藋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是刘攽最长的五言古诗之一,以大量典故和比喻构建了丰富的意象世界。开篇以纬萧弃明珠和不龟手之药两个《庄子》典故起兴,奠定了全诗大材小用的主题。中间大量使用典故:宁戚饭牛、傅说筑岩、李广不封、伯夷采薇等,以古人遭遇印证当世贤才之困。骅骝、黄钟、文鼎等比喻以高雅之物不被俗识喻贤才不遇。末段转入对友人作品的评述,以「大巧全众妙」称赞其才。全诗结构宏大,用典密集而不堆砌,议论深刻而感情充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攽诗歌中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作品之一。全诗以自身困蹇为经,以古今贤才不遇为纬,编织出一幅壮阔的失意图卷。诗中「飞将不得封,重侯付嫖姚」是对历史不公最痛切的控诉,「同当鹄翻云,肯为鱼在𦌒」是对友人最坚定的鼓励。全诗气势充沛,用典精当,是刘攽以诗论政、以诗言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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