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江贯道山水四言

宋 · 林希逸

译文

远山丛丛

远山一丛丛

远树蒙蒙

远树蒙蒙一片

咫尺万里

咫尺之间有万里之遥

江行其中

江水行于其中

短长何岸

岸有短有长

高低何峰

峰有高有低

彼坻彼洔

那里是沙洲和高地

彼瀑彼洪

那里是瀑布和洪流

晴岚乍豁

晴日山岚忽然开朗

烟霭葱笼

烟霭之气葱茏笼罩

或断或属

山势或断或续

且淡且浓

墨色且淡且浓

尔崒奚寺

那高耸之处是何寺庙

尔盘奚宫

那盘旋之处是何宫殿

或垣阴翳

有的墙垣在阴翳之中

或梁嵌空

有的桥梁嵌在空中

有吠者厖

有吠叫的狗

有樵者翁

有砍柴的老翁

危樯落碇

高高的桅杆落了锚

短棹掀蓬

短桨掀开了船篷

往来异趣

往来之人各有不同的趣味

寂动殊容

安静与运动各有不同的姿态

羃翠其庭

庭院被翠色笼罩

岂非卢鸿

岂不是卢鸿的草堂

略彴而渡

从独木桥上渡过

岂非龟蒙

岂不是陆龟蒙

昔我经行

昔日我行经之处

云山万重

云山有万重之多

若淮南北

如同在淮河南北

与江西东

如同在江西东西

亦蓑而雨

也披蓑衣在雨中

亦帽而风

也戴帽子在风中

乃今追惟

如今追想

梦境相从

如同梦境相随

及此开卷

展开此卷观看

恍然昔同

恍然如同旧日所见

谁居作者

是谁创作的

造化论功

可与造化论功

淹总其裔

江淹是这一脉的后裔

熙成是宗

王熙是这一宗的先祖

声闻九陛

名声传到九重天阶

既召而终

被召入宫却随后去世

谓彼树白

说那棵树白了

谶其身穷

预示他身遭穷厄

其然岂然

是这样吗

讯之天公

去问问天公吧

此名穹壤

此名传遍天地之间

畴曰不逢

谁说不会遇到知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四言体题江贯道山水画之作。江贯道即江参,宋代著名山水画家。诗人以四言诗的形式描绘了画中的山水景象,从远山远树到江行其中,从晴岚烟霭到村落寺观,细致地再现了画面的各个层面,最后感叹画家声闻九陛却英年早逝的命运。

逐句解读
「远山丛丛,远树蒙蒙」写远景:远山一丛丛,远树蒙蒙一片。

「咫尺万里,江行其中」写画面的纵深感:咫尺之间有万里之遥,江水行于其中。

「短长何岸,高低何峰」写岸与峰的变化:岸有短有长,峰有高有低。

「彼坻彼洔,彼瀑彼洪」写水中与水边的景象:那里是沙洲和高地,那里是瀑布和洪流。

「晴岚乍豁,烟霭葱笼」写天气变化:晴日的山岚忽然开朗,烟霭之气葱茏笼罩。

「或断或属,且淡且浓」写山势的断续与墨色的浓淡。

「尔崒奚寺,尔盘奚宫」写山上的建筑:那高耸之处是何寺庙,那盘旋之处是何宫殿。

「或垣阴翳,或梁嵌空」写建筑的细节:有的墙垣在阴翳之中,有的桥梁嵌在空中。

「有吠者厖,有樵者翁」写人与动物:有吠叫的狗,有砍柴的老翁。

「危樯落碇,短棹掀蓬」写江上的船:高高的桅杆落了锚,短桨掀开了船篷。

「往来异趣,寂动殊容」写画面中不同人物的动态与静态。

「羃翠其庭,岂非卢鸿」以古贤比拟:庭院被翠色笼罩,岂不是卢鸿的草堂——卢鸿是唐代隐士。

「略彴而渡,岂非龟蒙」继续比拟:从独木桥上渡过,岂不是陆龟蒙——陆龟蒙是唐代隐逸诗人。

「昔我经行,云山万重」回忆自身经历:昔日我行经之处,云山有万重之多。

「若淮南北,与江西东」写行经之地:如同在淮河南北,在江西东西。

「亦蓑而雨,亦帽而风」写风雨中的形象:也披蓑衣在雨中,也戴帽子在风中。

「乃今追惟,梦境相从」写追忆之感:如今追想,如同梦境相随。

「及此开卷,恍然昔同」写观画的感受:展开此卷观看,恍然如同旧日所见。

「谁居作者,造化论功」评画家之功:是谁创作的?可与造化论功。

「淹总其裔,熙成是宗」写画家谱系:江淹是这一脉的后裔,王熙是这一宗的先祖。

「声闻九陛,既召而终」写画家命运:名声传到九重天阶,被召入宫却随后去世。

「谓彼树白,谶其身穷」写谶语:说那棵树白了,预示他身遭穷厄。

「其然岂然,讯之天公」以疑问收束:是这样吗?去问问天公吧。

「此名穹壤,畴曰不逢」以赞叹作结:此名传遍天地,谁说不会遇到知音。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四言体,古朴凝练,与山水画的古典韵味相得益彰。诗人以画面空间的层次为序:从远景到近景,从山水到建筑到人物,最后转入观画的感慨和画家的命运。用典精切:卢鸿、陆龟蒙、江淹等隐逸文人的典故与山水画的主题契合。全诗由画及人、由景及情,层次丰富而转换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言古体题江贯道山水画,画面描写层次分明、细节丰富,后段转入画家命运的感叹和艺术永恒的信念,形式与内容和谐统一,是宋诗中四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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