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达磨渡芦图
宋 · 林希逸
译文
白头浪中碧眼胡
白头浪中有一位碧眼的胡僧
赤脚笑踏雁衔芦
赤脚笑着踏着雁衔的芦苇
太平寺主不知我
太平寺主不认识我
观音后身谁诳渠
谁说我是观音后身来骗他
是身如幻本来空
身体如幻象本来是空的
偶然游戏非神通
偶然的游戏并非神通
当年涉海向震旦
当年渡海来到中国
扁舟本与商胡同
小船本来与商船同行
君不见壶丘弟子御风飞
你没看见壶丘弟子列子御风飞行
犹有所待周笑之
还有所依赖被周嘲笑
又不见横抛锡杖渡水僧
又没看见横抛锡杖渡水的僧人
回瞻黄檗称大乘
回头望黄檗称颂大乘
此胡法器更奇在
此胡僧法器更为奇特
何曾以此为圣解
何曾把这当作神圣的证悟
萧郎不悟义不留
萧郎不悟其义达磨便不留
却要时人略惊怪
却要让时人略微惊怪
异时埋骨寄熊耳
后来埋骨在熊耳山
万里西归提只履
万里西归只提着一只鞋
忽从葱岭遇宋云
忽然在葱岭遇到宋云
雅意依然今日是
雅意依然今日便是
此图谁笔面如活
此图是谁画的面容如同活人
客来却咏凌波袜
客人来了却咏凌波袜
若将底事比渠侬
若把什么事来比他
老胡暗中定羞杀
老胡暗中一定羞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达磨渡芦图,以七言古体描写达磨一苇渡江的传说。诗人以诙谐的笔调重新审视这一佛教传说,既赞美达磨的神奇,又以调侃的语气揭示其不过是「偶然游戏」,不同于一般的宗教赞颂。
逐句解读
开头「白头浪中碧眼胡,赤脚笑踏雁衔芦」写达磨渡江:白头浪中有一位碧眼的胡僧,赤着脚笑着踏着雁衔的芦苇。
「白头浪」写浪之凶猛,「碧眼胡」写出达磨的异域形象,「雁衔芦」传说大雁衔芦苇渡险关,此处以雁衔芦比喻一苇渡江。
「太平寺主不知我,观音后身谁诳渠」以对话口吻写达磨的自称:太平寺主不认识我,谁说我是观音的后身来骗他?语气诙谐。
「是身如幻本来空,偶然游戏非神通」写达磨渡江的本质:身体如幻象本来是空的,偶然的游戏并非神通。将渡江神迹解释为游戏,体现了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
「当年涉海向震旦,扁舟本与商胡同」写达磨来华:当年渡海来到震旦(中国),乘的小船本来与商船同行。
「君不见壶丘弟子御风飞,犹有所待周笑之」用列子之典:你没看见壶丘的弟子列子御风飞行,还有所依赖被周嘲笑。
「又不见横抛锡杖渡水僧,回瞻黄檗称大乘」用禅宗之典:又没看见横抛锡杖渡水的僧人,回头望黄檗称颂大乘。
「此胡法器更奇在,何曾以此为圣解」写达磨的态度:此胡僧法器更为奇特,何曾把这当作神圣的证悟——不以此为圣,才是真正的圣。
「萧郎不悟义不留,却要时人略惊怪」写世人的反应:萧郎不悟其义达磨不留,却要让时人略微惊怪。
「异时埋骨寄熊耳,万里西归提只履」写达磨之死与西归:后来埋骨在熊耳山,万里西归只提着一只鞋。
「忽从葱岭遇宋云,雅意依然今日是」写宋云遇达磨:忽然在葱岭遇到宋云,雅意依然今日便是——达磨只履西归的传说。
「此图谁笔面如活,客来却咏凌波袜」写画与观感:此图是谁画的,面容如同活人,客人来了却咏凌波袜——以曹植洛神赋凌波袜之典调笑。
「若将底事比渠侬,老胡暗中定羞杀」以诙谐收束:若把什么事来比他,老胡暗中一定羞死了——达磨若知道人们以凌波袜之类的俗事来比他,一定会羞惭不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诙谐调侃的笔调写宗教题材,在宋诗中别具一格。诗人以「偶然游戏非神通」为核心观点,将达磨的神迹还原为平常心。用典丰富:列子御风、锡杖渡水、只履西归、凌波袜等,构成佛道文学的互文网络。末句以「羞杀」的夸张语气收束,诙谐中见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诙谐的笔调重写达磨渡芦的传说,不取崇敬膜拜的姿态而以理性审视,将神迹还原为游戏,体现了宋代理学精神对宗教传说的理性态度,在题画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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