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后村明皇按乐图歌
宋 · 林希逸
译文
芙蓉帐暖春觉迟,
芙蓉帐中温暖春睡迟迟不醒,
玉笛真人恣荒嬉。
吹玉笛的真人恣意荒唐嬉戏。
弄权宰相杨与李,
弄权的宰相杨国忠与李林甫,
老奴将军专北司。
老奴出身的将军独揽北衙军权。
延秋门外目未覩,
延秋门外的祸乱尚未目睹,
宫中但教霓裳舞。
宫中只管教习霓裳羽衣舞。
薛王沉醉寿王醒,
薛王沉醉不醒而寿王却清醒,
天公自击催花鼓。
老天爷亲自击打催花的鼓声。
锦鸡索鬭金笼疏,
锦鸡在金笼中想要斗架笼子却疏漏,
宝马登床伶走趋。
宝马竟被牵上坐榻伶人奔走趋奉。
只愁海棠睡不足,
只担心海棠花睡得不够,
肯信渔阳有反书。
哪里肯信渔阳已传来造反的文书。
青娥阿㜮发种种,
年轻宫女和嬷嬷头发已渐渐稀疏,
海上依然髻斜拥。
海上的仙山依然斜拥着高髻。
游魂血污纵得归,
游荡在血污中的魂魄纵然得以归来,
不伴君王行蜀陇。
也不愿再伴随君王踏上蜀地陇西之路。
周郎此笔妙殊常,
周郎这支笔精妙非凡,
琛台初见惜匆忙。
在琛台初次见到可惜太过匆忙。
重来把玩转烛许,
重来把玩已过了转烛般的时光,
十年去我春堂堂。
十年光阴离我而去春天堂堂逝去。
按图雅欲谈遗事,
按着图画想要雅谈往日遗事,
西墅无人谁考异。
西边别墅无人有谁来考证异同。
少公锦卷长公题,
少公的锦卷上有长公的题字,
共说少公各挥泪。
众人说起少公各自挥洒眼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刘克庄(后村)明皇按乐图歌之作,以长篇古体描写唐明皇的荒淫误国,从杨贵妃春睡未足到安史之乱爆发,再到明皇入蜀后的凄凉,最终落实到观赏此图的感慨,是一首以画咏史的佳作。
逐句解读
「芙蓉帐暖春觉迟,玉笛真人恣荒嬉」写明皇的荒淫:芙蓉帐中温暖春睡迟迟不醒,玉笛真人(明皇)恣意荒唐嬉戏。
「弄权宰相杨与李,老奴将军专北司」写朝政腐败:弄权的宰相杨国忠和李林甫,太监将军专权北司。
「延秋门外目未覩,宫中但教霓裳舞」写国政荒废:延秋门外的危机尚未目睹,宫中只管教习霓裳羽衣舞。
「薛王沉醉寿王醒,天公自击催花鼓」写奢靡之极:薛王沉醉而寿王清醒,天公自己敲击催花鼓。
「锦鸡索鬭金笼疏,宝马登床伶走趋」写荒唐之极:锦鸡在金笼中打斗,宝马登上了御床,伶人奔走趋附。
「只愁海棠睡不足,肯信渔阳有反书」写醉生梦死:只担忧海棠花睡得不够,哪里肯信渔阳已传来反书?「青娥阿㜮发种种,海上依然髻斜拥」写乱后凄凉:宫中美人的头发已经稀疏,海上依然斜绾着发髻。
「游魂血污纵得归,不伴君王行蜀陇」写生死相隔:纵使游魂血污得以归来,也不能陪伴君王行走在蜀陇之间。
「周郎此笔妙殊常,琛台初见惜匆忙」写赏画感受:周郎此笔实在妙不可言,在琛台初次见到时可惜太过匆忙。
「重来把玩转烛许,十年去我春堂堂」写岁月感慨:重来把玩观赏,已经过了几度寒暑,十年光阴离我而去。
「按图雅欲谈遗事,西墅无人谁考异」写历史考证:按着图画想要谈论遗事,西墅中无人谁来考证异同?「少公锦卷长公题,共说少公各挥泪」以共同感慨收束:少公的锦卷由长公题跋,大家说起少公各自挥泪。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从盛唐的荒淫写到安史之乱的爆发,再到乱后的凄凉,结构完整。
「只愁海棠睡不足,肯信渔阳有反书」是全诗的警句,以海棠之娇美与渔阳之叛乱并置,强烈的反差令人震撼。
「游魂血污纵得归」以鬼魂的意象写战乱的惨烈,阴森可怖。后段转入赏画的现实感慨,从历史回到当下,以「十年去我春堂堂」的感叹将古今贯通。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古体咏明皇按乐图,从盛唐荒淫到安史之乱,从历史画面到赏画感慨,叙事宏大而情感深沉,是宋末咏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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