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宋 · 林希逸

译文

有人读史不读经,史在目前经杳冥。

有人读史书不读经书,史书就在眼前而经书深远难明。

有人读经不读史,经有道腴史泥滓。

有人读经书不读史书,认为经书有大道之精华而史书不过是泥垢渣滓。

我云经史无异同,八窗八面俱玲珑。

我说经与史并没有什么不同,八窗八面都是玲珑通透的。

经为律兮史为案,古来已断与未断。

经书是法度律令而史书是案例,自古以来已有定论与尚未定论的。

是贤是圣何世无,贤圣身全此身散。

哪朝哪代没有贤人圣人,贤圣保全了精神而此身终归消散。

既息而消消又息,便是先天后天易。

既停息而消亡消亡又生息,这就是先天和后天的易理。

何祸非福吉非凶,何成非毁始非终。

什么灾祸不是福泽吉祥不是凶险,什么成功不是毁败开始不是终结。

西麟绝笔汉纪凤,晋马食曹江化龙。

西方麒麟绝笔而汉代有凤凰纪瑞,晋代司马氏取代曹魏而江东化龙。

千龄万载事不尽,总是禅机与道锋。

千年万载的事情述说不尽,总归是禅机与道锋。

乃知庞眉太史有眼目,一家自作新机轴。

由此可知白发太史独具慧眼,自成一家创立新的体例。

至今史法有凭据,残书断纪收成束。

至今修史之法有了凭据,残缺的书卷断简可以收编成束。

拘儒足足笑杀人,白头苦向河汾续。

拘泥的儒生确实可笑至极,白发苍苍还在河汾之间苦苦续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史之作。诗中写有人读史不读经、史在目前经却杳冥;有人读经不读史、经有道腴史却泥滓。我说经史无异同、八窗八面俱玲珑;经为律兮史为案、古来已断与未断;是贤是圣何世无、贤圣身全此身散;既息而消消又息、便是先天后天易;何祸非福吉非凶、何成非毁始非终;西麟绝笔汉纪凤、晋马食曹江化龙;千龄万载事不尽、总是禅机与道锋;乃知庞眉太史有眼目、一家自作新机轴;至今史法有凭据、残书断纪收成束;拘儒跬步笑杀人、白头苦向河汾续。

逐句解读
首四句写"读史不读经"与"读经不读史"两种偏颇——"史在目前经杳冥"指史书近而经书远,"经有道腴史泥滓"指经书精义而史书芜杂。第五六句写"经史无异同,八面玲珑"——主张经史合一。第七八句写"经为律史为案"——以法律喻经史关系。第九十句写"贤圣何世无"——史书所载贤圣与经书所述无异。第十一十二句写"息消又息"——以先天后天的易理写历史的循环。第十三至十六句写"祸福吉凶成败始终"的辩证——历史中的祸福、吉凶、成败、始终相互转化。第十七十八句写"西麟绝笔汉纪凤、晋马食曹江化龙"——以具体的史事为证。第十九二十句写"千龄万载事不尽、禅机与道锋"——历史蕴含禅机与道锋。末四句写庞眉太史(司马迁)有眼目、自作新机轴——至今史法有据,拘儒跬步可笑。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的形式论述经史关系,层层推进。

"读史不读经"与"读经不读史"以两种偏颇开篇。

"经史无异同"以合一的观点驳斥偏见。

"祸非福吉非凶"以辩证的思维审视历史。

"庞眉太史"以司马迁为史学的标杆,"拘儒笑杀人"以保守的儒生为批判对象。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论史的力作,从经史关系的辨析到历史辩证法的阐述,再到史学方法的总结,气势宏阔而思辨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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