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拙为金罍徐氏赋

宋 · 林景熙

译文

久知拙无用,饰巧以相贤。

世人早知拙朴似无用,便粉饰巧慧以相夸耀。

而君独用拙,好古与世悬。

而你偏偏独守拙朴,好古之心与世俗悬隔。

不见百围栎,濩落终天年。

难道没看见那百围粗的栎树,因空疏无用而享尽天年。

岂其弃匠石,无用用乃全。

岂非匠石弃之不顾,正因无用反而保全了本性。

孔门七十子,愚鲁承禅传。

孔门七十二贤之中,反而是愚鲁的曾子承接了道统。

冲质抱元素,神工谢雕镌。

质朴浑厚怀抱纯素之本,神妙天工无需雕琢刻镂。

续凫而刻马,适以戕其天。

截鹤之长续凫之短,刻马饰之,恰好伤害了天性。

柳州正坐巧,望星犹乞怜。

柳宗元正因为过于机巧,望星尚且乞求怜悯。

一堕叔文累,挽海不可湔。

一旦牵连王叔文之祸,纵挽海水亦无法洗清。

赏析

题解
此诗用拙为金罍徐氏赋,以久知拙无用、而君独用拙写用拙的主题,以百围栎、无用用乃全写庄子的无用之用,以孔门七十子、愚鲁承禅传写大巧若拙,以续凫刻马、戕其天写巧之害,末以柳州正坐巧、望星乞怜写巧的悲剧。

逐句解读
「久知拙无用,饰巧以相贤」久知拙朴无用,世人都以巧饰来相互标榜。饰巧以相贤写世人以巧为贤——巧被推崇而拙被鄙弃。

「而君独用拙,好古与世悬」而您独独用拙,好古之心与世俗悬殊。独用拙写徐氏以拙自守,好古与世悬写好古之心与世俗的巨大差距。

「不见百围栎,濩落终天年」不见那百围粗的栎树,濩落无用却终享天年。百围栎用《庄子》中栎社树的典故——栎树因无用而免于斧斤,濩落终天年写无用反得保全。

「岂其弃匠石,无用用乃全」岂是被匠石所弃,无用之用才是全。弃匠石写匠人不取——因无用,无用用乃全写无用的用处才是保全之用——庄子的哲学。

「孔门七十子,愚鲁承禅传」孔门七十弟子,愚鲁的曾子承传了道统。愚鲁承禅传写曾子以愚鲁而承孔子之道——大智若愚。

「冲质抱元素,神工谢雕镌」冲和的本质怀抱素朴,神工谢绝雕琢。冲质抱元素写朴素的本质,神工谢雕镌写天然之美拒斥人为雕琢。

「续凫而刻马,适以戕其天」截短鹤腿续长鸭脚而雕刻马,恰恰戕害了天性。续凫用《庄子》凫胫虽短续之忧的典故,刻马写人为的修饰,戕其天写戕害天性。

「柳州正坐巧,望星犹乞怜」柳州之祸正是因巧,望星犹在乞怜。柳州指柳宗元——坐王叔文之党而贬柳州,望星乞怜写柳宗元被贬后犹望朝廷恩赦——巧者终为巧所累。

「一堕叔文累,挽海不可湔」一旦堕入王叔文之累,挽海之水也不可洗清。叔文累写柳宗元参与王叔文的政治集团——永贞革新失败,挽海不可湔写此污不可洗清——巧之祸深。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五古体式,以用拙写拙与巧的哲学。百围栎、濩落终天年与无用用乃全是全诗的理论核心——庄子的无用之用。续凫而刻马、适以戕其天以庄子的比喻写巧之害。柳州正坐巧、一堕叔文累以柳宗元的史实写巧的悲剧——从理论到实例。全诗以拙为论从正反两面展开——正论无用之用,反论巧之害。

总体评价
此诗以用拙写拙与巧的哲学,百围栎无用用乃全的庄子哲学最为精深。柳州正坐巧、一堕叔文累的历史教训警策,全诗格调朴质而含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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