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陵太平院壁间画山水熟视之有飞动势殆仙笔也因题
宋 · 林景熙
译文
山风不动云四寂,万顷波涛生素壁。
山风不动四方云彩寂静,万顷波涛却从素壁上生出来。
三峡夜怒摇星河,九溟昼沸卷霹雳。
三峡之夜怒涛摇动了星河,九海白昼沸腾卷起霹雳。
谁将江海一笔吞,华阳入砚玄波翻。
是谁将江海一笔吞入画中,华阳之墨入砚翻起深黑的波涛。
灵鼇东转坤轴动,惊浪出没蛟与鼋。
灵鳌向东转动大地之轴随之震动,惊涛骇浪中蛟龙和巨鼋出没。
毫端分寸千万里,人心之险亦如此。
笔端分寸之间便是千万里,人心的险恶也如同这般。
老僧阅世如阅画,面壁凝然悟玄理。
老僧阅历世事如同观赏画卷,面壁凝神领悟了玄妙的道理。
嗟余老作汗漫游,寒光飞动六月秋。
叹息我年老还在四处漫游,画中寒光飞动让六月也如秋天般凉意袭人。
乃知瞿塘在平陆,安得竹叶吹成舟。
于是知道瞿塘峡就在这平地之上,怎能将竹叶吹成小舟渡过去呢。
赏析
题题
此诗毗陵太平院壁间画山水熟视之有飞动势殆仙笔也因题,以山风不动云四寂、万顷波涛生素壁写壁画的逼真,以三峡夜怒、九溟昼沸写画的气势,以江海一笔吞、华阳入砚写画的笔力,以毫端千万里、人心之险写画的寓意,末以老僧阅世如阅画、瞿塘在平陆写悟道之境。
逐句解读
「山风不动云四寂,万顷波涛生素壁」山风不动四方的云寂静,万顷波涛从素壁上生出。云四寂写壁上的云似静不动——画中云也,波涛生素壁写壁上的波涛如在涌动——画中水也,以静写动。
「三峡夜怒摇星河,九溟昼沸卷霹雳」三峡的夜怒摇动了星河,九溟的昼沸卷起了霹雳。三峡夜怒写画中的三峡如夜间怒吼,摇星河写波涛之大似摇动星辰;九溟昼沸写画中的大海如白昼沸腾,卷霹雳写浪涛如雷。
「谁将江海一笔吞,华阳入砚玄波翻」谁将江海一笔吞下,华阳入砚玄波翻动。一笔吞写画者的豪迈——江海尽入一笔,华阳入砚写笔墨的神奇——华阳是仙地,玄波翻写墨色的翻涌。
「灵鼇东转坤轴动,惊浪出没蛟与鼋」灵鼇东转大地的轴心在动,惊浪中出没着蛟龙与巨鼋。灵鼇东转用巨鼇负山的神话——画中山似有灵鼇转动,坤轴动写画的动感如大地之轴在转,蛟与鼋出没惊浪写画中水族。
「毫端分寸千万里,人心之险亦如此」毫端分寸之间是千万里,人心的险恶也如此。毫端千万里写画的透视——笔尖的分寸画出千万里的江山,人心之险亦如此写由画悟出人心——画中险恶如江山之险,人心之险亦如波涛之险。
「老僧阅世如阅画,面壁凝然悟玄理」老僧阅世如同阅画,面壁凝然悟出玄理。阅世如阅画写老僧以看画的态度看待世间——世间的险恶不过如画中的波涛,面壁凝然悟玄理写面壁参禅的境界——看画而悟道。
「嗟余老作汗漫游,寒光飞动六月秋」叹我老了还作汗漫之游,寒光飞动中六月如秋。汗漫游写诗人的漫游——如画中波涛之汗漫,寒光飞动六月秋写画的寒气——六月看画而觉寒如秋。
「乃知瞿塘在平陆,安得竹叶吹成舟」才知瞿塘峡就在平陆之上,怎能吹竹叶成舟。瞿塘在平陆写画的逼真——平陆之上的壁画却有瞿塘峡的险恶,安得竹叶吹成舟写欲入画中——以竹叶为舟渡过画中的波涛。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古体式,以壁间画山水写画艺的神奇与人心的险恶。山风不动云四寂与万顷波涛生素壁的静动对比开篇极佳——画本静而观者觉动。毫端分寸千万里与人心之险亦如此由画入理——从艺术欣赏转入人生感悟,是最关键的转折。老僧阅世如阅画以僧人的超脱写对世间的态度。乃知瞿塘在平陆、安得竹叶吹成舟以奇想收束——画中的险恶如真,而人欲入画而不能。
总体评价
此诗以壁间画山水写画艺的神奇与人心的险恶,毫端分寸千万里、人心之险亦如此的转折最为精警。全诗由画入理、由理入悟、由悟入幻,层次递进而想象奇崛,是题画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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