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盛景则教授

宋 · 林景熙

译文

空明仙人朝帝所,跨鹤凌虚堕霜羽。

空明仙人朝见天帝之所,跨鹤凌空飞过落下霜白的羽翼。

洞中石髓流不干,圣泉写入君肺腑。

洞中石髓流淌永不干涸,圣泉之水写入你的肺腑之中。

潘江陆海一目尽,自提修绠汲千古。

潘江陆海的才华尽收眼底,自己提着长绳汲取千古文章。

碧芹水冷涵夜灯,丹凤山空鸣晓鼓。

碧芹池水寒冷映着夜里的灯火,丹凤山空旷传来晨鼓之声。

有时白战风骚场,小巫见之缩双股。

有时在诗坛上白战角逐,小巫见到大巫吓得双腿发软。

饭虽不足仁义腴,墙阴老荠羹春苦。

饭食虽然不够但仁义丰腴,墙阴下的老荠菜做羹在春天里苦涩。

丈夫出处各有道,天地纲常要撑拄。

大丈夫出仕隐退各有其道,天地的纲常需要人来支撑。

俗吏惟知骋刀笔,腐儒亦或拘训诂。

俗吏只知道舞弄刀笔,腐儒或许也拘泥于训诂考据。

云雾窗寒森宝书,广文袖有修月斧。

云雾缭绕的寒窗旁森然罗列着宝书,广文博士袖中藏着修月之斧。

离亭酒短秋帆开,雁荡峰前桂花雨。

离亭送别酒尽秋帆张开,雁荡峰前飘落桂花如雨。

赏析

题解
此诗饯别盛景则教授,以空明仙人、跨鹤凌虚写教授的超逸风度,以潘江陆海、修绠千古写其学识的渊博,以饭不足仁义腴、天地纲常要撑拄写安贫守道的儒者精神,末以离亭酒短、桂花雨写送别的情景。

逐句解读
「空明仙人朝帝所,跨鹤凌虚堕霜羽」空明的仙人朝拜天帝之所,跨鹤凌空飞降落下霜白的羽毛。空明仙人写盛教授如仙人的超逸,朝帝所写其行旅如朝天帝——以仙家意象写友人的行程。

「洞中石髓流不干,圣泉写入君肺腑」洞中的石髓流之不尽,圣泉之水写入你的肺腑。石髓流不干写学养的深厚如石髓不竭,圣泉写肺腑写学识如泉水浸润身心。

「潘江陆海一目尽,自提修绠汲千古」潘江陆海的才华一目看尽,自己提着长绳汲引千古之学。潘江陆海用钟嵘评潘岳陆机才华如江海的典故,一目尽写其才华之大;修绠汲千古用短绠汲深井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有修长之绳可以汲引千古学问。

「碧芹水冷涵夜灯,丹凤山空鸣晓鼓」碧芹水冷涵映着夜灯,丹凤山空传来晓鼓之声。碧芹写泮池之水——芹为泮池之草,涵夜灯写夜读的灯火映在水中;丹凤山鸣晓鼓写晨起的鼓声——昼夜不息地讲学修业。

「有时白战风骚场,小巫见之缩双股」有时在诗坛上白战——不假典丽唯凭真力,小巫见了吓得缩起双腿。白战用欧阳修白战不许用典的典故,写诗风的朴拙有力;小巫缩股用巫术中小巫见大巫的典故,写盛教授诗力之大令人生畏。

「饭虽不足仁义腴,墙阴老荠羹春苦」饭食虽不充足而仁义充实,墙阴下的老荠菜做成春羹的苦味。饭不足仁义腴写物质贫困而精神富足,老荠羹春苦写清苦的生活——荠菜之苦是物质的匮乏,仁义之腴是精神的充实。

「丈夫出处各有道,天地纲常要撑拄」大丈夫出仕与隐退各有其道,天地的纲常却需要有人撑拄。出处各有道写出处进退的自由,天地纲常要撑拄写不论出处都必须维护纲常——这是儒者的根本责任。

「俗吏惟知骋刀笔,腐儒亦或拘训诂」俗吏只知逞弄刀笔法律,腐儒也有的拘泥于训诂考据。俗吏骋刀笔写官僚的刻薄,腐儒拘训诂写学究的迂腐——二者都不是盛教授的风格。

「云雾窗寒森宝书,广文袖有修月斧」云雾中寒窗边森列着宝书,广文博士袖中藏有修月之斧。寒窗宝书写藏书的丰富,广文用郑广文(郑虔)的典故写教授的身份,修月斧用修月户的典故写其文章如斧凿之精妙。

「离亭酒短秋帆开,雁荡峰前桂花雨」离亭中酒已将尽秋帆将开,雁荡峰前飘着桂花的如雨之香。酒短写饯别之酒不足尽欢,秋帆开写启程之时,桂花雨写送别的季节与风景——桂花飘落如雨,是温州秋天的标志。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古体式,以仙家意象开篇、以儒家精神为核、以送别之景收束。饭虽不足仁义腴与天地纲常要撑拄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安贫守道是遗民的生活哲学,撑拄纲常是遗民的精神使命。俗吏骋刀笔与腐儒拘训诂的批判将盛教授与俗吏腐儒区隔,树立了真正的儒者形象。修月斧的比喻极为精妙——月本不可修而修月之斧在手,写文章之精可以修改天地的缺憾。

总体评价
此诗以饯别教授写儒者的精神世界,饭虽不足仁义腴、天地纲常要撑拄是全诗的灵魂——安贫守道与维护纲常是遗民儒者的双重使命。全诗从仙家意象到儒者精神到送别之景,层次分明,格调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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