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珠
宋 · 林景熙
译文
霞衣葱珮来珊珊,水晶之宫绿玉盘。
如披霞衣佩碧玉珊珊而来,水面宛如水晶宫殿绿玉托盘。
谁与冯夷作戏剧,贝阙驱入神瓢翻。
是谁与水神冯夷嬉戏作耍,把贝阙中的水珠驱入神瓢翻转倾倒。
又疑罢织蛟人泣,碧漥融作水银汁。
又像蛟人停织后潸然落泪,碧绿洼中融化成水银般的汁液。
圆或为璧方为珪,寒光滉漾不可拾。
圆的如璧玉方的如圭玉,寒光荡漾却无法拾取。
古来欹器戒覆倾,真宰之柄常恶盈。
自古以来欹器告诫不可倾覆,造物主的法度总是厌恶盈满。
季伦买笑轻百斛,金谷转首迷榛荆。
石崇买笑挥金百斛不以为意,金谷园转眼间就荒芜长满荆棘。
纷纷鱼目争贵惜,道眼独悬诸幻息。
世人纷纷如鱼目混珠争相珍爱,唯有道眼高悬看破一切幻象皆息。
须臾海霁山日高,绿云万柄净如拭。
片刻之间云开雾散山头日出,万柄荷叶如绿云般洁净如拭。
赏析
题解
此诗荷珠,以霞衣葱珮来珊珊、水晶之宫绿玉盘写荷珠的晶莹,以谁与冯夷作戏剧、贝阙驱入神瓢翻写荷珠的神奇——如水神的戏弄,以又疑罢织蛟人泣、碧漥融作水银汁写荷珠的另一联想——如鲛人的泪珠,以圆或为璧方为珪、寒光滉漾不可拾写荷珠的形态与不可捉摸,以古来欹器戒覆倾、真宰之柄常恶盈写满则溢的哲理,以季伦买笑轻百斛、金谷转首迷榛荆写骄奢的终归虚幻,末以须臾海霁山日高、绿云万柄净如拭写雨后荷珠的消逝——一切幻象终归于净。
逐句解读
「霞衣葱珮来珊珊,水晶之宫绿玉盘」穿霞衣佩葱珮珊珊而来,水晶宫中的绿玉盘。霞衣葱珮写荷珠的华美——如仙人的衣佩,水晶宫绿玉盘写荷叶如绿玉盘中的水晶宫。
「谁与冯夷作戏剧,贝阙驱入神瓢翻」谁与冯夷作戏剧,把贝阙驱入神瓢翻倒。冯夷是水神,作戏剧写荷珠如水神的戏弄,贝阙驱入神瓢翻写荷珠如贝阙被神瓢翻出。
「又疑罢织蛟人泣,碧漥融作水银汁」又疑是罢织的鲛人在哭泣,碧洼中融成水银汁。蛟人泣珠用鲛人泣珠的典故——荷珠如鲛人的泪珠,融作水银汁写荷珠的银白色。
「圆或为璧方为珪,寒光滉漾不可拾」圆的如璧方的如珪,寒光滉漾不可拾取。圆璧方珪写荷珠的圆与方——圆者如璧方者如珪,寒光不可拾写荷珠的不可捉摸——光可见而珠不可持。
「古来欹器戒覆倾,真宰之柄常恶盈」古来欹器告诫覆倾,造物之柄常厌恶满盈。欹器覆倾用欹器满则覆的典故——戒盈之器,真宰恶盈写天道忌满。
「季伦买笑轻百斛,金谷转首迷榛荆」石崇买笑轻掷百斛明珠,金谷园转首变为榛荆。季伦买笑用石崇金谷园的典故——石崇以明珠买笑,金谷迷榛荆写金谷园的毁灭。
「纷纷鱼目争贵惜,道眼独悬诸幻息」纷纷的鱼目争相贵惜,道眼独悬则诸幻皆息。鱼目混珠写世俗以假为真,道眼独悬写以道眼观之则一切幻象皆息。
「须臾海霁山日高,绿云万柄净如拭」须臾海霁山日高升,绿云万柄净如擦拭。须臾海霁写雨过天晴,绿云万柄净如拭写雨后荷叶——绿云万柄如被擦拭般干净——荷珠已消散而荷叶如新。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古体式,以荷珠写幻象的不可恃。从荷珠的形态(璧珪、水银汁)到荷珠的联想(冯夷戏剧、蛟人泣珠)到荷珠的哲理(欹器覆倾、真宰恶盈)到骄奢的虚幻(季伦金谷)到幻象的消散(海霁净如拭),层次由物及理。须臾海霁山日高、绿云万柄净如拭的收束最为超脱——荷珠消失而荷叶如拭,一切幻象终归于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荷珠写幻象的不可恃,由物及理的层次最为分明。古来欹器戒覆倾、真宰之柄常恶盈的哲理深刻,须臾海霁山日高、绿云万柄净如拭的收束超脱,全诗格调奇幻而含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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