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文山集
宋 · 林景熙
译文
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
黑风夜间撼动天地,天柱折断,万里飞扬尘埃,四海枯竭。
谁欲抶之两腕绝,英泪浪浪满襟血。
谁想击打它却双腕折断,英雄的泪水滚滚而下,沾满衣襟尽是鲜血。
龙庭戈鋋烂如雪,孤臣生死早已决。
敌庭的戈矛灿烂如雪,孤臣的生死早已决定。
纲常万古悬日月,百年身世轻一发。
三纲五常万古如日月高悬,百年身世轻如一根发丝。
苦寒尚握苏武节,垂尽犹存杲卿舌。
苦寒之中仍紧握苏武的节杖,临终之际还保留着颜杲卿的舌头。
膝不可下头可截,白日不照吾忠切。
膝盖不能弯曲下跪,头颅可以被斩断,白日虽不能照耀,我的忠心却恳切。
哀鸿上诉天欲裂,一编千载虹光发。
哀鸣的鸿雁上告苍天,天将崩裂,一部文集千年之后发出虹光。
书生倚剑歌激烈,万壑松声助幽咽。
书生倚剑慷慨悲歌,万壑松涛声助其幽咽。
世间泪洒儿女别,大丈夫心一寸铁。
世间的眼泪洒落在儿女离别上,大丈夫的心却如一寸铁般坚硬。
赏析
题解
此诗读文山集,是林景熙最壮烈的遗民诗之一。文天祥(文山)是南宋最著名的忠臣,兵败被俘后宁死不屈,就义于大都。此诗以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写天地崩塌的亡国之痛,以龙庭戈鋋烂如雪、孤臣生死早已决写敌庭的威吓与孤臣的决绝,以纲常万古悬日月、百年身世轻一发写纲常的永恒与身世的轻微,以苦寒尚握苏武节、垂尽犹存杲卿舌写苏武持节与杲卿存舌的忠贞,以膝不可下头可截、白日不照吾忠切写不屈的气节,以哀鸿上诉天欲裂、一编千载虹光发写忠愤的冲天与文集的光芒,末以世间泪洒儿女别、大丈夫心一寸铁写世人的儿女之别与大丈夫的一寸铁心。
逐句解读
「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黑风夜间撼动天柱折断,万里飞尘九溟枯竭。黑风夜撼天柱折写亡国如天柱折断——天崩地裂,万里飞尘九溟竭写战乱的尘土与海水的枯竭——万里皆是战尘。
「谁欲抶之两腕绝,英泪浪浪满襟血」谁想鞭打它两腕都已折断,英泪浪浪满襟是血。谁欲抶之两腕绝写无力回天——欲打而腕已断,英泪浪浪满襟血写英雄的泪——泪与血满襟。
「龙庭戈鋋烂如雪,孤臣生死早已决」龙庭的戈矛灿烂如雪,孤臣的生死早已决定。龙庭戈鋋写元朝的军阵——戈矛如雪,孤臣生死早已决写文天祥的决绝——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纲常万古悬日月,百年身世轻一发」纲常万古如日月高悬,百年身世轻如一发。纲常万古悬日月写忠义的永恒——如日月长悬,百年身世轻一发写个人生命的轻微——如一发之轻。
「苦寒尚握苏武节,垂尽犹存杲卿舌」苦寒中尚握着苏武的节杖,垂尽时还存着杲卿的舌头。苏武节写苏武牧羊持节不屈——尚握写忠贞不改,杲卿舌写颜杲卿被割舌犹骂贼——犹存写忠言不绝。
「膝不可下头可截,白日不照吾忠切」膝不可下跪头可以截断,白日不照吾的忠心恳切。膝不可下头可截写不屈的气节——宁可断头不可下跪,白日不照吾忠切写忠心无人知——白日不能照见。
「哀鸿上诉天欲裂,一编千载虹光发」哀鸿上诉天都要裂开,一编千载发出虹光。哀鸿上诉写忠臣的悲鸣——上天都要裂开,一编千载虹光发写文山集的光芒——千载如虹。
「世间泪洒儿女别,大丈夫心一寸铁」世间泪洒在儿女的离别,大丈夫的心是一寸铁。儿女别写普通人的小别,一寸铁写大丈夫的坚贞——心如铁石不可动摇。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古体式,以读文山集写对文天祥的致敬。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的天崩地裂开篇——亡国的末日景象。苦寒尚握苏武节、垂尽犹存杲卿舌的苏武与杲卿典故写忠贞的极致——持节不屈与存舌犹骂。膝不可下头可截、白日不照吾忠切的不屈气节最为刚烈——宁断头不下跪。世间泪洒儿女别、大丈夫心一寸铁的收束以儿女之别与一寸铁心对比——小别之泪与铁石之心——写遗民最刚烈的意志。
总体评价
此诗是林景熙最壮烈的作品,膝不可下头可截的气节与大丈夫心一寸铁的刚烈最为震撼。苦寒尚握苏武节、垂尽犹存杲卿舌的忠贞不屈令人肃然,全诗格调壮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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