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积寺僧舍古梅一树皆荣而顶独枯即席为赋
宋 · 林景熙
译文
铁虬偃蹇八尺强
铁龙般的老干横斜曲折有八尺多
云屋深深吹玉香
云雾般的深屋中飘出玉般的幽香
开徧枝南与枝北
花开遍了南面的枝条和北面的枝条
顶顽不受春风德
唯有树顶顽劣不受春风的恩泽
悄如枯禅坐瞿昙
悄然如同枯坐参禅的瞿昙
霓旌羽葆来毵毵
霓旌羽葆纷纷飘来
世情冷暖异荣朽
世态冷暖使荣枯各异
道眼看来两何有
以道眼看来两者又有什么分别
炎州岭上识袒衣
在南方山岭上见识了袒衣僧人
参横月落皆玄机
参星横斜月落时分都蕴含玄妙禅机
老僧与客一笑顷
老僧与客人相视一笑之间
醉藉莓苔弄疏影
醉卧在莓苔上赏玩稀疏的花影
醒来忽忆孤山前
醒来忽然想起孤山之前
系舟老树飞雪天
在飞雪的天里把船系在老树上
翠羽无声江色冻
翠鸟无声江面的颜色仿佛冻住了
夜阑秉烛浑疑梦
夜深举烛简直怀疑是在梦中
贪嗔到此一一除
贪念嗔恨到这里一一消除
独有爱花痴自如
唯独爱花的痴迷依然如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宝积寺僧舍古梅一树皆荣而顶独枯即席而赋,以梅之顶枯写荣枯并存的哲理,以枯禅瞿昙、道眼两无写超越荣枯的境界,末以贪嗔皆除而爱花痴自如写对美的执着——虽悟道而不忘情。
逐句解读
「铁虬偃蹇八尺强,云屋深深吹玉香」铁虬般的梅树偃蹇横斜高过八尺,云屋深深吹送着玉般的幽香。铁虬写梅树如铁龙般苍劲,偃蹇写横斜的姿态;云屋深写僧舍的幽深,吹玉香写梅花的清幽之香。
「开徧枝南与枝北,顶顽不受春风德」开遍了枝南与枝北,唯有树顶顽固不受春风的恩德。枝南枝北皆荣写盛开的繁茂,顶顽不受写树顶独枯——春风虽普施而树顶不受,是自然之奇。
「悄如枯禅坐瞿昙,霓旌羽葆来毵毵」悄然如枯禅的瞿昙坐佛,霓旌羽葆般的花朵毵毵垂落。枯禅瞿昙写树顶如枯坐的佛陀,霓旌羽葆写下部盛花如仙家仪仗,毵毵写花枝垂落的样子——一枯一荣同在一树。
「世情冷暖异荣朽,道眼看来两何有」世情对冷暖荣朽的态度各异,用道眼看来两者又有何差别。世情冷暖写世俗对荣枯的不同评价,道眼看来两何有写道家超越荣枯——枯与荣在道眼中无差别。
「炎州岭上识袒衣,参横月落皆玄机」炎州岭上识得袒衣禅僧,参横月落之时都是玄机。袒衣写禅僧的装束,参横月落写夜深天象,玄机写道法的奥秘。
「老僧与客一笑顷,醉藉莓苔弄疏影」老僧与客人相视一笑之间,醉卧莓苔之上赏玩疏影。一笑顷写会心之悟,醉藉莓苔弄疏影写醉中赏梅的自在——疏影即梅花之影。
「醒来忽忆孤山前,系舟老树飞雪天」醒来忽然忆起孤山之前,系舟于老树飞雪的天中。孤山用林逋孤山梅花的典故,系舟老树飞雪天写雪中梅花的经典意象——由眼前的梅花忆及前人的梅事。
「翠羽无声江色冻,夜阑秉烛浑疑梦」翠羽无声江色已冻,夜阑秉烛简直疑是在梦中。翠羽指翠鸟,江色冻写冬日的凝固,夜阑秉烛写深夜赏梅,浑疑梦写梅花的超凡如梦。
「贪嗔到此一一除,独有爱花痴自如」贪嗔到这里一一消除,唯独爱花之痴自然如旧。贪嗔为佛家三毒之二,一一除写道法的修行;独有爱花痴写虽悟道而仍爱梅——痴不在三毒之中,是对美的天然执着。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古体式,以古梅顶枯为核心意象展开哲理思辨。枯禅瞿昙与霓旌羽葆的对比——同一树上,顶部如枯佛,下部如仙仗,荣枯同体。世情冷暖异荣朽、道眼看来两何有的议论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世俗重荣轻枯而道眼等量齐观。最精彩的是末句贪嗔到此一一除、独有爱花痴自如——全诗的哲理思辨在这一句中得到了最人性的表达:可以超越贪嗔,但无法超越对美的爱,这种痴不是执念而是真性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梅顶枯写荣枯并存的哲理,以道眼超越荣枯又以爱花痴自如收束,在悟道与痴情之间取得精妙的平衡。独有爱花痴自如七字是全诗的灵魂,写出了虽悟道而不忘情的真性情,是林景熙诗歌中最具哲学深度的作品之一。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