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拒霜

宋 · 林景熙

译文

美人潇洒江水东,玉为肌骨冰为容。

美人潇洒地立于江水之东,肌肤如玉骨格如冰容颜。

岂无嫣红閙别浦,自性淡𥩟羞迎逢。

难道没有嫣红的花朵在别处水滨争艳,它天性淡泊端静羞于逢迎。

燕脂百斛鬭宫饰,白帝有令毋纤秾。

百斛胭脂争相比拼宫中妆饰,白帝有令不许过于纤巧浓艳。

霜纨雾縠许在列,其敢诲冶女不共。

霜白的纨绮雾般的轻纱允许列于其中,怎敢教冶艳之女不与之同列。

阿环羽衣曾按舞,睡棠何事分春浓。

杨贵妃曾穿羽衣按节起舞,海棠花为何要分去春意的浓烈。

不如淡扫粉亦却,诸姨合避虢国封。

不如淡淡扫粉妆容也褪去,诸位姨太太也应当避让虢国夫人的封号。

当时亲承香露渥,峡梦回首云无踪。

当时亲自承蒙香露的润泽,巫山之梦回首间云雨已无踪影。

空闻天王守太白,朝元阁下悲秋蛩。

空闻天王守卫着太白山,朝元阁下秋虫悲鸣。

我来殷勤为花寿,铅霜赠尔瑶兔舂。

我殷勤地来为花祝寿,以铅霜赠你如玉兔舂捣的月华。

却向花间酌清气,叱御勿进琉璃钟。

却向着花间斟酌清逸之气,呵斥侍者不要递上琉璃酒杯。

赏析

题解
此诗咏白拒霜即白木芙蓉,以玉骨冰容、自性淡泊写白花的高洁,以燕脂百斛、霜纨雾縠写宫中脂粉的俗艳,末以铅霜赠花、酌清气而拒琉璃钟写对高洁品格的礼赞。

逐句解读
「美人潇洒江水东,玉为肌骨冰为容」美人潇洒地伫立于江水之东,以玉为肌骨以冰为容貌。美人以花拟人,潇洒写白拒霜的清逸姿态,玉肌冰容写花色的洁白清冷。

「岂无嫣红閙别浦,自性淡𥩟羞迎逢」难道没有嫣红的热闹在别的水滨,但自性淡泊羞于逢迎。嫣红閙别浦写他处红花的喧闹争艳,自性淡泊羞迎逢写白花的本性——不是不能艳而是不愿艳。

「燕脂百斛鬭宫饰,白帝有令毋纤秾」百斛胭脂争斗宫中的装饰,白帝有令不许纤秾艳丽。燕脂百斛写宫中脂粉的浓艳,白帝令毋纤秾以秋神之令写白花的天然素净——不许纤秾即是天命所归。

「霜纨雾縠许在列,其敢诲冶女不共」霜纨雾縠般的白色衣裳许她在列,岂敢教冶艳之女与她不共。霜纨雾縠写白色的丝织品,比喻白花如素衣之女,诲冶女不共写艳俗之花不敢与之并列。

「阿环羽衣曾按舞,睡棠何事分春浓」杨玉环着羽衣曾按节起舞,睡海棠何故要分占春色之浓。阿环指杨贵妃,羽衣舞写其华艳;睡棠用海棠春睡的典故,分春浓写海棠争春——以贵妃、海棠的艳丽反衬白花的素淡。

「不如淡扫粉亦却,诸姨合避虢国封」不如淡扫蛾眉连粉也退却,诸姨应当避让虢国夫人的封号。淡扫粉亦却写素面朝天的自然之美,虢国夫人用虢国夫人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的典故,写白花的天然之美令浓妆者自惭。

「当时亲承香露渥,峡梦回首云无踪」当时亲自承受香露的厚润,巫峡之梦回首间云已无踪。亲承香露写白花受天露滋养,峡梦云无踪用巫山神女的典故,写美好的如梦般消逝。

「空闻天王守太白,朝元阁下悲秋蛩」空闻天王守卫太白星,朝元阁下秋蛩悲鸣。天王守太白写天界的守护,朝元阁是唐玄宗修道之所,悲秋蛩写盛世之后的衰败。

「我来殷勤为花寿,铅霜赠尔瑶兔舂」我来殷勤地为花祝寿,将铅霜赠予你如玉兔在瑶台舂药。为花寿写对白花的敬重,铅霜赠尔写以铅霜之白映衬花之白,瑶兔舂用月宫玉兔舂药的典故。

「却向花间酌清气,叱御勿进琉璃钟」却要在花间酌取清气,叱令侍者不要进琉璃酒钟。酌清气写吸取花的清逸之气,勿进琉璃钟写拒绝世俗的华美酒器——以清气代美酒,以拒琉璃钟写对俗艳的摒弃。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古体式,以白花为喻写高洁品格,采用反复对比的手法:玉肌冰容与燕脂百斛对比、自性淡泊与嫣红閙别浦对比、淡扫粉却与浓妆艳抹对比、酌清气与进琉璃钟对比,每一次对比都强化白花的清高脱俗。白帝令毋纤秾、虢国夫人素面朝天两个典故的运用最为巧妙——前者以天命写白花的必然,后者以人事写白花的自信。末联酌清气、勿进琉璃钟以拒绝的动作作结,是对高洁品格的最终礼赞。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白拒霜写遗民的高洁品格,通篇以对比手法写白花的素淡与俗艳的对立。白帝有令毋纤秾是全诗的精神核心,酌清气而拒琉璃钟是全诗的行为宣言,写出了遗民不屈从新朝、不趋附俗流的精神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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