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热次高仲贻韵 其二
宋 · 林季仲
译文
坐我甑釜中,逾月不得脱。
我仿佛坐在蒸锅之中,超过一个月无法脱身。
劳生亦何聊,喘喘觅少活。
劳碌人生又有何意趣,喘息不定只求勉强活着。
驾言往空谷,卧听惊濑{洱舌}。
驾车前往空谷之中,躺卧聆听急流奔腾之声。
遭逢褦襶子,此事又中夺。
偏偏遇到不识时务之人,这清幽之事又被从中搅夺。
天公不我怜,定为化邓渴。
天公不怜悯我,定是化作了夸父那般的干渴。
一夜翻河汉,散作珠玑泼。
一夜之间天河翻倒,散落如珠玑般泼洒而下。
檐垂素练直,柏枕鸣聒聒。
屋檐垂下白练般的雨帘,柏木枕边水声聒噪不停。
更饶窗户间,萧瑟溅飞沫。
更有窗户之间,萧瑟的风溅起细密飞沫。
老火谢余晖,削迹去如掇。
暑热的余威消退,仿佛被一把摘去。
乃知造化心,潜通本无遏。
才知道造化之心,暗中相通本无阻遏。
繁暑移清凉,变化在一抹。
酷暑转为清凉,变化只在转瞬之间。
田父有喜言,侬得垄穗捋。
田父喜笑颜开,说可以捋取垄上的麦穗了。
却忆灌溉时,搰搰抱瓮钵。
却回忆起灌溉之时,辛辛苦苦抱着水瓮和钵子浇水。
王者仁如天,寸物恶伤割。
王者仁德如天,一寸之物也不忍伤害。
独爱夏日长,器度何不豁。
独独喜爱夏日漫长,这器度为何不能豁达些。
向隅泣一夫,满堂蹙其頞。
一人向隅而泣,满堂之人都为之蹙眉忧心。
余凉止殿阁,芜垢直可㔇。
余凉只停留在殿阁之中,污垢应当直接清除。
我愿均此施,远迩归囊括。
我愿将此清凉均等地施予,远近之地都归入庇护之中。
措意肤寸间,六合可旋斡。
用意虽在方寸之间,六合之内却可旋转斡运。
宁容凶逆俦,肆虐为旱魃。
岂能容许凶恶叛逆之辈,如旱魃般肆意虐害。
掣电备麾旟,鞭雷供叱咄。
以闪电作为麾旗,以鞭雷供驱使叱咄。
号令挟风行,声飞齐万筈。
号令挟风而行,声威齐发如万箭离弦。
腥膻悉荡攘,再见天地阔。
腥膻之气全部荡除干净,重见天地宽广。
孰与长畏人,朝夕怀臲卼。
怎比得上长怀畏惧之人,朝夕忐忑不安地活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热次高仲贻韵其二」,承接其一的酷热主题,写久热之后骤雨降临的经过与感悟。较之其一侧重客观铺叙旱热之苦,此诗更侧重主观感受的抒写与政治理想的寄托,末段以雷霆扫荡旱魃为喻,表达了扫除凶恶、廓清天地的政治抱负。
逐句解读
「坐我甑釜中,逾月不得脱。」我仿佛坐在蒸锅之中,超过一个月无法解脱,开篇以甑釜为喻,酷热难耐。
「劳生亦何聊,喘喘觅少活。」劳碌人生又有何意趣,喘息不定只求苟活。
「驾言往空谷,卧听惊濑{洱舌}。」驾车前往空谷之中,躺卧聆听急流奔腾之声。
「遭逢褦襶子,此事又中夺。」偏偏遇到不识时务之人,这清幽之事又被从中夺走。
「天公不我怜,定为化邓渴。」天公不怜悯我,定是化作了邓夸父那般的干渴。
「一夜翻河汉,散作珠玑泼。」一夜之间天河翻倒,散落如珠玑泼洒——骤雨终至。
「檐垂素练直,柏枕鸣聒聒。」屋檐垂下白练般的雨水,柏木枕边水声聒噪不停。
「更饶窗户间,萧瑟溅飞沫。」更有窗户之间,萧瑟的风溅起细密飞沫。
「老火谢余晖,削迹去如掇。」暑热余威消退,仿佛被一把摘去。
「乃知造化心,潜通本无遏。」才知道造化之心,暗中相通本无阻遏。
「繁暑移清凉,变化在一抹。」酷暑转为清凉,变化只在瞬间。
「田父有喜言,侬得垄穗捋。」田父喜笑颜开,说可以捋取垄上的麦穗了。
「却忆灌溉时,搰搰抱瓮钵。」却回忆起灌溉之时,辛辛苦苦抱着水瓮和钵子浇水。
「王者仁如天,寸物恶伤割。」王者仁德如天,一寸之物也不忍伤害——此句转入议论。
「独爱夏日长,器度何不豁。」独独喜爱夏日漫长,这器度为何不能豁达些。
「向隅泣一夫,满堂蹙其頞。」一人向隅而泣,满堂之人都为之蹙眉忧心——仁者推己及人之怀。
「余凉止殿阁,芜垢直可㔇。」余凉只停留在殿阁之中,污垢应当直接清除。
「我愿均此施,远迩归囊括。」我愿将此清凉均等地施予,远近之地都归入庇护之中。
「措意肤寸间,六合可旋斡。」用意虽在方寸之间,六合之内却可旋转斡运——小处着力而大局可改。
「宁容凶逆俦,肆虐为旱魃。」岂能容许凶恶叛逆之辈,如旱魃般肆意虐害。
「掣电备麾旟,鞭雷供叱咄。」以闪电为麾旗,以鞭雷供驱使叱咤。
「号令挟风行,声飞齐万筈。」号令挟风而行,声威齐发如万箭离弦。
「腥膻悉荡攘,再见天地阔。」腥膻之气全部荡除,重见天地宽广。
「孰与长畏人,朝夕怀臲卼。」怎比得上长怀畏惧、朝夕不安地活着——宁愿奋起扫荡,不愿苟且畏缩。
艺术手法
一、由实入虚的递进:前半写实(酷热、骤雨、田父之喜),后半转虚(仁政理想、扫荡旱魃的政治隐喻),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二、战争意象的政治隐喻:末段「掣电备麾旟,鞭雷供叱咄」「号令挟风行,声飞齐万筈」以行军作战之喻写扫除邪恶,将自然之力化为正义之师,气势雄壮。三、对比手法:「余凉止殿阁」与「我愿均此施」对比,批判清凉仅惠及上层;
「向隅泣一夫,满堂蹙其頞」以小见大,写出仁者推己及人的关怀。四、以问作结:「孰与长畏人,朝夕怀臲卼」以反问收束,强化了宁为扫荡者、不作畏缩者的决绝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在秋热题材中融入了鲜明的政治关怀,由写热到写雨,由写雨到写仁政理想,由写仁政到写扫荡邪恶的抱负,层层深入,格局渐大。末段以雷电为兵、号令挟风的军事意象,将个人愤懑升华为扫除天地的豪情壮志,气魄非凡。
「措意肤寸间,六合可旋斡」一句尤其精警,道出小处着力可致大局改观之理,既是对为政之道的感悟,也是诗人精神境界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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