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中行奉寄临邛守宇文郎中
宋 · 林光朝
译文
铜驼陌上生秋草,前者刻石今如扫。
铜驼陌上长满了秋草,从前那些刻石如今如同被扫除一空。
儋边半纸半糢糊,下床三日成悲恼。
担子边的半纸拓片已经模糊不清,为此下床三天都悲伤烦恼。
苍史萌芽何可见,要从笔意生秦汉。
苍颉造字的萌芽如今哪里还能看见,应当从笔法意趣中追溯秦汉的风骨。
欲将奇字问何人,所守一家如小篆。
想要拿奇字去请教谁呢,所见所守不过一家之小篆而已。
是中变幻随形模,钟镈鼎鬲匜盘盂。
其中的变化随器物形制而各有不同,有钟、镈、鼎、鬲、匜、盘、盂等各种青铜器铭文。
如何两京到魏晋,搜尽苍崖惟此书。
为何从两汉到魏晋,搜遍苍崖石壁也只有这些碑刻留存?
即今原隶见颠末,仍于画上分锱铢。
如今从原刻隶书可以看出始末来由,还可以在笔画上分辨出锱铢般的细微差别。
燕然有年固可纪,笔势岂得先黄初。
燕然山刻石的纪年固然可以考证,但其笔势怎可能早于曹魏黄初年间?
中郎袖手欲无作,正始不逮况其余。
蔡中郎即使袖手不书也不会写出这样的字,连正始年间的水平都达不到,何况更早的时代。
幸哉一见俱抵掌,翩翩如反古石渠。
有幸一见彼此拍掌相合,翩翩然如同回到了古代石渠阁中。
且说金陵佛屋何年灯,晋分隋张犹青荧。
且说金陵佛寺中的灯火点了多少年,从晋代到隋朝那灯火依然青荧闪烁。
忽听荒鸡还自起,资中之刻不徒尔。
忽然听到荒鸡啼叫便起身,资中的这些石刻绝非徒然无意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赠临邛守宇文郎中之作,以资中石刻为主题。资中在今四川,古代碑刻甚多。全诗由石刻残损引发对书法源流的追溯,从苍颉造字到秦汉篆隶,再到魏晋碑刻,纵论书法流变,辨析碑刻年代真伪,体现了深厚的金石学修养。
逐句解读
「铜驼陌上生秋草,前者刻石今如扫」:铜驼陌上长满了秋草,从前刻石如今如同被扫除一空。铜驼陌在洛阳,昔日繁华今已荒芜,石刻亦不可寻,开篇即定怀古伤今之调。
「儋边半纸半糢糊,下床三日成悲恼」:担子边半纸字迹已经模糊,下床三日仍为此悲伤烦恼。"儋"通"担",形容携带的碑帖拓片残损模糊,为此寝食难安,写出对石刻的痴迷。
「苍史萌芽何可见,要从笔意生秦汉」:苍颉造字的萌芽如今哪里还能看见,应当从笔意中追溯秦汉的风骨。
"苍史"指苍颉,认为研究书法应从笔法意趣入手,上溯秦汉。
「欲将奇字问何人,所守一家如小篆」:想要拿奇字去请教谁呢,所见所守不过一家之小篆而已。感叹所见书法范围狭窄,拘于小篆一体而不知流变。
「是中变幻随形模,钟镈鼎鬲匜盘盂」:其中的变化随器物形制而不同,有钟、镈、鼎、鬲、匜、盘、盂等各种青铜器上的铭文。列举青铜器种类,说明不同器物上的文字形态各异。
「如何两京到魏晋,搜尽苍崖惟此书」:为何从两汉到魏晋,搜遍苍崖石壁只有这些碑刻?感叹古代碑刻存世之少。
「即今原隶见颠末,仍于画上分锱铢」:如今从原刻隶书可以看出始末,还可以在笔画上分辨锱铢之差。
"颠末"即始末,"锱铢"极言辨别之精细。
「燕然有年固可纪,笔势岂得先黄初」:燕然山刻石纪年固然可以考证,但其笔势怎能在黄初之前?燕然刻石年代有争议,诗人认为其书法风格不可能早于曹魏黄初年间。
「中郎袖手欲无作,正始不逮况其余」:蔡中郎即使袖手不书也不会如此,正始年间尚且不及,何况其余。
"中郎"指蔡邕,书法大家;
"正始"为魏晋年号,意为连正始时的书法水平都达不到,更不用说更早的时代了。
「幸哉一见俱抵掌,翩翩如反古石渠」:有幸一见彼此拍掌相合,翩翩然如同回到古代石渠阁中。
"石渠"指汉代石渠阁,为藏书校书之所,形容切磋金石如同重返汉代学术殿堂。
「且说金陵佛屋何年灯,晋分隋张犹青荧」:且说金陵佛寺中的灯火点了多少年,晋代隋朝的灯火依然青荧闪烁。笔锋一转,从书法转入金陵古寺的长明灯,暗示历史文化传承不绝。
「忽听荒鸡还自起,资中之刻不徒尔」:忽然听到荒鸡啼叫便起身,资中的石刻绝非徒然。以鸡鸣起兴,回到资中石刻的主题,认为这些碑刻自有其不可磨灭的价值。
艺术手法
一、以议论为诗。全诗以金石考辨为主线,融学术见解于诗歌形式之中,是典型的宋代学人诗。
二、铺排罗列。
"钟镈鼎鬲匜盘盂"一连列举七种青铜器名,以排比气势展现金石世界的丰富,也体现了诗人的博学。
三、时空交错。从洛阳铜驼陌到资中石刻,从苍颉到魏晋,从石渠阁到金陵佛寺,时空跨度极大而脉络不乱。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金石考辨入诗,是宋代学人诗的典型之作。全诗将书法史的知识、碑刻辨伪的见解与怀古伤今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既有学者的严谨,又有诗人的感慨。
"燕然有年固可纪,笔势岂得先黄初"以诗论学,见解独到。末段以金陵佛灯与荒鸡起兴收束,将金石考据的沉思带入更广阔的历史感悟之中,使全诗不至于流于纯学术议论而缺乏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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