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阁吟

宋 · 林淳

译文

烟霞鬰林峦

烟云霞光笼罩着茂密的山林峰峦

天地横机轴

天地之间横陈着巨大的织机之轴

天巧出经纬

天工的巧思展现于经纬交错之间

织来云锦簇

织就了一簇簇如云似锦的美景

木杪见浮屠

从树梢之上望见了高耸的佛塔

突兀隠渠屋

佛塔突兀耸立隐约遮掩着山间的屋舍

夕照含幽微

夕阳的余晖中蕴含着幽微的意趣

曛红间深绿

暖红的夕照与深绿的林木相间交织

可望不可亲

这般美景只可远望却不可亲近

白鸟时往复

白色的飞鸟时而飞来飞去

飞阁凌秋霜

飞檐高阁凌驾于秋日的寒霜之上

危槛倚修竹

高高的栏杆旁倚靠着修长的翠竹

崖阴分白昼

山崖的阴影将白昼分割成明暗两重

飒爽变幽谷

清爽的秋风使幽谷的气氛为之一变

隙地清绝处

山间的空地极其清幽绝俗

他年犹可卜

将来仍可再来此地选择隐居

山水固依然

山水的美景本就依然如故

为我留苍木

为我留下了这片苍翠的古木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秋霜阁吟」,写秋霜阁所在山林的雄奇景色。诗人登阁远眺,以如织云锦般的烟霞开篇,继而写浮屠、夕照、飞阁、修竹,层层铺陈出山间幽绝之境。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就,笔力遒劲,景象阔大,在雄奇与幽微之间游走自如,体现了诗人对山水之美的深刻体悟。

逐句解读

「烟霞鬰林峦」,起笔写山间烟霞笼罩林峦。「鬰」同「郁」,茂密浓郁之意。烟云与霞光弥漫在层峦叠嶂之间,一片苍茫浑融的气象,拉开了全诗的山水画卷。

「天地横机轴」,天地之间横陈着织机的轴。此为奇喻:将天地比作巨大的织机,云霞山峦皆为其所织之锦,气势宏阔而想象奇绝。

「天巧出经纬」,天工之巧展现于经纬之间。

「经纬」既指织物的纵横纹理,也暗喻天地秩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同最高明的织工,经纬交错间织出万千气象。

「织来云锦簇」,织就了一簇簇如云似锦的美景。

「云锦」承上句织机之喻,将山间的烟霞林峦比作织机上织出的华美锦缎,「簇」字写出了景色的繁密与层次。

「木杪见浮屠」,树梢之上望见佛塔。

「木杪」即树梢,从低处仰望,浮屠高出林表,突出了山寺的高耸。

「浮屠」即佛塔,点明此间有佛寺,增添了幽寂的宗教氛围。

「突兀隠渠屋」,佛塔突兀耸立,隐约遮掩着山间的屋舍。

「突兀」写塔之高峻;「隠」字写塔与屋舍之间若隐若现的关系,山居的幽深由此可想。

「夕照含幽微」,夕阳的余晖中含有幽微之美。「含」字极妙,不是夕照照亮了幽微之处,而是幽微之趣蕴含在夕照之中,写出了光影交织的微妙境界。

「曛红间深绿」,暖红的夕照与深绿的林木相间。

「曛红」是夕阳特有的暖红色调,「深绿」是山林的浓郁色彩,红绿相间,既明艳又深沉,构成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可望不可亲」,美景可远望而不可亲近。写出了山间美景的疏离之感——愈是壮美愈觉不可亵玩,反增向往之情。

「白鸟时往复」,白鸟时而飞来飞去。在静止的山水之间添入飞鸟的动态,打破了沉寂,也为「不可亲」的山水增添了一分生气。

「飞阁凌秋霜」,飞檐高阁凌驾于秋霜之上。「凌」字写出阁之高耸与气势,秋霜的清冷更衬出飞阁的孤高。

「危槛倚修竹」,高高的栏杆旁倚靠着修长的翠竹。

「危槛」即高处的栏杆,「修竹」之清雅与「危槛」之高险相映成趣,竹与阁的结合也暗示了文人的审美趣味。

「崖阴分白昼」,山崖的阴影将白昼分割。崖阴之深使白昼也如隔为两重天地,写出了山谷的幽深蔽日。

「飒爽变幽谷」,清冷的风使幽谷的气氛为之一变。

「飒爽」形容秋风的清冷爽利,幽谷本应沉寂,秋风一起却变得清爽凛冽,动与静在此交汇。

「隙地清绝处」,空隙之处极其清幽绝俗。

「隙地」指山间小块平地,「清绝」二字是全诗的审美核心,既是此地景色的定性,也是诗人胸襟的写照。

「他年犹可卜」,将来仍可再来此地卜居。「卜」即卜居、择居。景之美令人心生栖隐之念,表明诗人已被此地深深吸引。

「山水固依然」,山水的美景本来就依然如故。自然永恒不变,反衬出人事的变幻无常,也流露出对山水长存的笃定之情。

「为我留苍木」,为我留下这片苍翠的古木。末句以第一人称收束,山水有情,留待知音,诗人的归属感与自然之间达成了默契。

艺术手法

一是织锦之喻的贯穿:开篇四句以天地为织机、烟霞为云锦的比喻统摄全诗的视觉基调,使山水具有了工艺之美。二是色彩与光影的精妙搭配:「曛红间深绿」以暖色与冷色的对比营造出丰富的视觉层次;

「夕照含幽微」则写出光影明灭的细腻变化。三是动静相间的章法:烟霞、浮屠、夕照是静景,白鸟往复、秋风飒爽是动景,动静交错使画面富有生机。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古体式铺写秋霜阁山水,气势雄浑而笔触细腻。诗人以天地织锦的奇喻开篇,将宏大的宇宙想象与精细的山林观察融为一体,在雄奇与幽微之间自由切换。全篇十六句,句句写景而不觉冗长,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末以卜居之愿收束,将山水审美升华为人生归趣,是一首规模宏阔、意境深远的山林诗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