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运使陈学士游灵隠寺寓怀
宋 · 林逋
译文
山壑气相合,旦暮生秋阴。
山谷中的气息交汇融合,早晚生出秋日的阴凉。
松门韵虚籁,铮若鸣瑶琴。
松林之门回荡着空灵的天籁,铮铮之声如同弹奏瑶琴。
举目群状动,倾耳百虑沉。
抬眼望去万物景象都在涌动,倾耳倾听各种忧虑都沉寂下去。
按部既优游,时此振衣襟。
巡视之暇已经悠然自得,不时在这里整理衣襟。
泓澄冷泉色,写我清旷心。
一泓澄澈的冷泉水色,映写出我清朗旷达的心境。
飘飖白猿声,答我雅正吟。
飘荡传来的白猿啼声,应和我高雅纯正的吟咏。
经台复丹井,扪萝常遍临。
经过讲经台又到丹井旁,攀着藤萝常常遍访各处。
鹤盖青霞映,玉趾苍苔侵。
车盖与青霞相映衬,脚步踏过被苍苔侵染的石径。
温颜煦槁木,真性驯幽禽。
温和的容颜如春风温暖枯木,真诚的性情驯服了深山的禽鸟。
所以仁惠政,及物一一深。
所以仁慈惠民的政绩,对万物每一处的恩泽都很深厚。
洒翰嶙峋壁,返驾旃檀林。
在嶙峋的崖壁上挥毫题字,驾车返回檀香林中。
回睨窣堵峰,天半千万寻。
回头望去那佛塔山峰,高耸入云千万丈直插半空。
赏析
题解
运使陈学士游灵隐寺,林逋和此诗。诗中写山壑之间的气象互相融合,早晚生出秋天的阴云,松门中回响着虚寂的籁声,铿锵如鸣瑶琴,举目则群山万状皆动,倾耳则百虑俱沉,按部巡行既然悠闲,时常在此整理衣襟,泓澄的冷泉水色,映写我清旷的心境,飘飘白猿之声,回应我雅正的吟咏,经台与丹井,扪萝时常遍临,鹤盖映着青霞,玉趾踩过苍苔,温和的面色温暖了枯槁的树木,真性驯服了幽居的飞禽,所以仁惠之政,以及万物一一深远,挥毫于嶙峋的崖壁,返驾回到旃檀林,回望窣堵峰,半天千万寻高。全诗以灵隐寺的山水、禅修与仁政三位一体写和答,景美、心清、政仁,三者在灵隐寺的秋日中合一。
逐句解读
「山壑气相合,旦暮生秋阴」——山壑之间的气象互相融合,早晚生出秋天的阴云。
「山壑气相合」写山谷间的气象交合,「旦暮生秋阴」写早晚生出秋天的阴云——秋日灵隐多云雾。首联以山壑秋阴写灵隐寺的环境。
「松门韵虚籁,铮若鸣瑶琴」——松门中回响着虚寂的籁声,铿锵如鸣奏瑶琴。
「松门」写松林之门,「韵虚籁」写风声如虚寂的籁音,「铮若鸣瑶琴」写铿锵如弹奏瑶琴——松风如琴声。此联以松风琴声写灵隐的清音。
「举目群状动,倾耳百虑沉」——举目则群山万状皆动,倾耳则百虑俱沉。
「举目群状动」写抬眼望去群山万状皆有动态——云行山移,「倾耳百虑沉」写侧耳倾听则百虑俱沉——万籁俱寂。此联以视觉的动与听觉的寂写心灵的澄净。
「按部既优游,时此振衣襟」——按部巡行既然悠闲,时常在此整理衣襟。
「按部」即按部巡视——陈学士是运使,有巡视之职,「既优游」写既然悠闲,「时此振衣襟」写时常在此整理衣襟——振衣是登高的准备,也是精神的振作。此联以公务之闲与登高之兴写仕与隐的调和。
「泓澄冷泉色,写我清旷心」——泓澄的冷泉水色,映写我清旷的心境。
「泓澄」写水清深,「冷泉色」写冷泉的水色——灵隐寺有冷泉亭,「写我清旷心」写映照出我清旷的心境——「写」即映照。此联以冷泉水色映写心境——水清心亦清。
「飘飖白猿声,答我雅正吟」——飘飘的白猿之声,回应我雅正的吟咏。
「飘飖白猿声」写白猿的叫声飘然而至——灵隐山有白猿出没,「答我雅正吟」写回应我雅正的吟诵——人与猿一唱一和。此联以猿声答人吟写人与自然的对话。
「经台复丹井,扪萝常遍临」——经台和丹井,扪萝时常遍临。
「经台」写讲经的高台,「丹井」写炼丹的井——灵隐寺的遗迹,「扪萝常遍临」写攀着藤萝时常一一到访。此联以灵隐古迹写对佛道的参访。
「鹤盖青霞映,玉趾苍苔侵」——鹤盖映着青霞,玉趾被苍苔侵上。
「鹤盖」写仙鹤般的车盖,「青霞映」写映着青色的云霞,「玉趾苍苔侵」写脚踩在苍苔之上——「玉趾」即脚步,「侵」写踩上苔痕。此联以华盖与苍苔写官与隐的交融。
「温颜煦槁木,真性驯幽禽」——温和的面色温暖了枯槁的树木,真性驯服了幽居的飞禽。
「温颜煦槁木」写温和的面容温暖了枯木——仁者如春风,「真性驯幽禽」写真诚的本性驯服了幽居的鸟——仁者及于禽兽。此联以仁者之德写及物的深广。
「所以仁惠政,及物一一深」——所以仁惠之政,以及万物一一深远。
「所以」写因此,「仁惠政」写仁慈惠爱的政治,「及物一一深」写触及万物一一深切。此联以仁政写陈学士的为政之德。
「洒翰嶙峋壁,返驾旃檀林」——挥毫于嶙峋的崖壁,返驾回到旃檀林。
「洒翰」写挥笔书写,「嶙峋壁」写崎岖的崖壁——在灵隐的崖壁上题字,「返驾旃檀林」写驾车回到旃檀林——「旃檀」即檀香,指佛寺。此联以崖壁题字与返驾佛寺写游灵隐的结束。
「回睨窣堵峰,天半千万寻」——回望窣堵峰,半天千万寻高。
「回睨」写回望,「窣堵峰」写佛塔般的高峰——「窣堵」即佛塔,「天半千万寻」写半入天际千万寻高——灵隐山北高峰。末联以回望高峰写游灵隐的余韵——山高如塔,入于天际,令人久久回望。
艺术手法
一、景心政三位一体:全诗以灵隐山水之景、清旷之心、仁惠之政三位一体——景清则心清、心清则政仁,三者层层递进。二、人与自然对话:猿声答吟、温颜煦木、真性驯禽,人与自然的对话贯穿全诗——在灵隐寺,人与自然的界限消融了。三、结构严密:从山壑秋阴(环境)到松风琴声(声音),从举目倾耳(感受)到冷泉白猿(心灵),从经台丹井(古迹)到仁惠及物(政治),从题壁返驾(结束)到回望高峰(余韵),层次分明、结构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是林逋诗中篇幅较长的五言古体,以灵隐寺的山水禅境写仕隐合一的理想。
「泓澄冷泉色,写我清旷心」以水映心,「飘飖白猿声,答我雅正吟」以猿和人,「所以仁惠政,及物一一深」以政及物——景、心、政三位一体在灵隐寺的秋日中完美融合。末联「回睨窣堵峰,天半千万寻」以高峰收束,余韵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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