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 其二

宋 · 林逋

译文

遗编坐罢披三豕,小轴行当倦伍禽。

坐读完古籍累得如三豕涉河般出错,翻阅小轴走动时倦得如做五禽戏。

廉肆有征常遇困,刀圭无状为攻深。

清贫放达各有征兆却常遇困境,药物无效因为病根攻入太深。

长卿痟渴应难奈,玄晏清羸已不禁。

司马相如的消渴症应该难以忍耐,皇甫谧的清瘦羸弱已经不堪承受。

约缚隠囊聊阁膝,忘怀未得是微吟。

把靠枕捆扎起来暂且搁在膝上,无法忘怀的是那轻声的吟咏。

赏析

题解
此为《病中》第二首,继续写病中的生活与感受。与第一首侧重病中无力慵懒不同,此首更注重病中的读书与创作的矛盾——病重时读书费力,但放下书又不能忘怀吟咏。诗中以司马相如的消渴症和皇甫谧的清羸为历史参照,将个人病痛置于文人多病的文化传统中,既自怜也自许。

逐句解读
「遗编坐罢披三豕,小轴行当倦伍禽」——坐下来读完古籍遗编累得像「三豕涉河」般出错,翻阅小画轴走动时倦得像五禽戏一般。

「披三豕」用「三豕涉河」之典,即「己亥涉河」误为「三豕涉河」,指读书时因疲倦而出错;

「伍禽」即华佗的五禽戏,此处指模仿禽鸟动作以舒展筋骨。首联写病中读书已力不从心,不得不以运动来缓解疲倦。

「廉肆有征常遇困,刀圭无状为攻深」——清贫和放达各有其征兆却常遇困扰,药物无方因为病根攻入太深。

「廉肆」即清贫与放达,「有征」即有其迹象,「常遇困」即常常遭遇困境;

「刀圭」为古代量药的器具,代指药物,「无状」即无效,「为攻深」即因为病根深入。此联写病中的困境——生活方式的清贫放达带来困扰,药物又因病情深重而难见成效。

「长卿痟渴应难奈,玄晏清羸已不禁」——司马相如的消渴症应该难以忍耐,皇甫谧的清瘦羸弱已经不堪承受。

「长卿」即司马相如,患消渴症(糖尿病);

「玄晏」即皇甫谧,自号玄晏先生,终身多病。此联以两位历史上著名的病中文人为参照,既是对自身病情的描述,也暗含以文人多病为荣的自许——疾病是文人的职业病,也是一种文化标识。

「约缚隠囊聊阁膝,忘怀未得是微吟」——把隐囊(靠枕)束缚起来暂且搁在膝上,无法忘怀的是那轻声的吟咏。

「隐囊」即靠枕,「约缚」即捆扎,「聊阁膝」即暂且放在膝上——病中倚靠改为端坐,说明病情有所好转或强撑精神;

「忘怀未得是微吟」写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的是吟诗——即使病重,诗心不灭。末联点明了全诗的核心:病可忘、书可废、药可停,唯有微吟不可舍。

艺术手法
一、用典自况:司马相如的消渴与皇甫谧的清羸都是文人多病的典范,以之自比既写实又自许——多病之身亦是文人之身。二、矛盾的真实:全诗在病痛的困扰与吟咏的不舍之间展开,这种矛盾不是诗人刻意制造的,而是病中文人的真实状态。三、结尾点睛:「忘怀未得是微吟」七字是全诗的精神归宿——病中万物皆可放下,唯有诗不可弃,这是林逋之为林逋的根本所在。

总体评价
此诗写病中文人的真实状态——读书则倦、用药则迟、倚靠则勉强,唯独吟诗不可或废。

「忘怀未得是微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林逋一生精神世界的最佳写照:无论境遇如何,诗心不灭。全诗风格沉郁而不颓废,在病痛的阴影中透出诗意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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