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苦热喜雨

宋 · 廖行之

译文

吾闻和阴阳,古人喻调鼎。

我听说调和阴阳之道,古人以调味的鼎为喻。

四时有节适,万类自纾窘。

四季各有节度适宜,万物自然舒缓解困。

神哉洪钧播,妙自元气涬。

神奇啊天地造化的播施,玄妙源自元气的氤氲。

寒暑递推迁,日月互光炯。

寒暑交替推移变迁,日月互相辉映光明。

隆冬生流金,酷热启冰井。

严冬也能生出流金般的热,酷热也能开启冰井之凉。

由来积以渐,其究势莫竞。

凡事由来都是渐渐积累,其终极之势不可争竞。

沿流盍寻源,循踵良自宁。

沿流而上何不寻其源头,循迹而行自然安宁。

天功果其全,人事或可请。

天功果然完备,人事或许可以祈请。

民咨思图易,牛喘戒用猛。

百姓嗟叹思谋变革,牛喘之时应戒用猛政。

于焉贵调燮,持以济炎冷。

因此贵在调和燮理,用以救济酷暑与严寒。

今年苦烦蒸,六月无息影。

今年苦于闷热如蒸,六月里没有片刻歇荫。

晴曦煽赫赫,卒岁忧懔懔。

晴日骄阳煽动赫赫热浪,终年之忧令人战栗。

无何阴鸟鸣,恍若商羊骋。

不久阴处的鸟鸣叫,恍如商羊起舞。

浓云泼黛合,飞电与天等。

浓云如泼墨般聚合,闪电与天齐高。

谁为投壶戏,多谢一笑肯。

是谁在玩投壶之戏?多谢天公一笑应允。

疾雷正昼发,隠隠连夜永。

疾雷在白昼轰发,隐隐之声连绵至夜深。

群龙挟雨飞,霶霈浃四境。

群龙挟着大雨飞腾,滂沱甘霖浸润四方。

岂惟苏槁苗,已足润顽矿。

岂只是复苏了枯槁的禾苗,已足够润泽顽固的矿石。

欢呼到田稚,扬泊乱池黾。

欢呼声传到田中幼禾,蛙声响乱池塘之中。

热恼变清凉,造化祇俄顷。

炎热烦闷变为清凉,造化之功只在顷刻之间。

如痛乃遽定,若醉而倏醒。

如剧痛骤然止息,又如醉酒忽然清醒。

人情竞欣欣,我寐独耿耿。

人们争相欣喜,我独睡中辗转不安。

帝力今何知,谁其发深省。

天帝之力如今如何得知?谁来引发深思。

古来禹稷志,要在饥溺拯。

自古以来大禹后稷的志向,关键在于拯救饥溺之民。

行当岁有秋,岂但禾同颖。

即将迎来丰年,岂止禾穗齐秀。

群熙正待哺,一饱慰延颈。

众人正待哺食,一饱足以慰藉伸长脖颈的期盼。

恩斯宇宙均,泽可天地准。

恩泽如此则宇宙均平,德泽可以天地为准。

怜渠诧祥瑞,得醉矜酩酊。

可怜那些人只惊叹祥瑞,得了醉意便矜夸酩酊。

何人司调元,嗣岁愿多稔。

何人掌管调和元气?来年愿多丰收。

但令风雨时,谁复浪悲哂。

只要风雨按时而来,谁还会妄自悲叹哂笑。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和苦热喜雨」,是一首长篇古体诗。诗中先从阴阳调和的哲学层面论起,再写酷暑之苦与喜降甘霖的变化,最后由自然之雨联想到民生之忧,期望执政者能如禹稷般拯救饥溺,使风雨时若、五谷丰登。全诗从自然现象上升到政治关怀,立意深远。

逐句解读
「吾闻和阴阳,古人喻调鼎」——我听说调和阴阳之道,古人以调味的鼎为喻。

「四时有节适,万类自纾窘」——四季各有节度适宜,万物自然舒缓解困。

「神哉洪钧播,妙自元气涬」——神奇啊天地造化的播施,玄妙源自元气的氤氲。

「洪钧」指天地造化。

「寒暑递推迁,日月互光炯」——寒暑交替推移变迁,日月互相辉映光明。

「隆冬生流金,酷热启冰井」——严冬也能生出流金般的热,酷热也能开启冰井之凉。写物极必反。

「由来积以渐,其究势莫竞」——凡事由来都是渐渐积累,其终极之势不可争竞。

「沿流盍寻源,循踵良自宁」——沿流而上何不寻其源头,循迹而行自然安宁。

「天功果其全,人事或可请」——天功果然完备,人事或许可以祈请。为后文求雨伏笔。

「民咨思图易,牛喘戒用猛」——百姓嗟叹思谋变革,牛喘之时应戒用猛政。

「牛喘」出丙吉问牛喘之典,指关注民生。

「于焉贵调燮,持以济炎冷」——因此贵在调和燮理,用以救济酷暑与严寒。

「今年苦烦蒸,六月无息影」——今年苦于闷热如蒸,六月里没有片刻歇荫。

「晴曦煽赫赫,卒岁忧懔懔」——晴日骄阳煽动赫赫热浪,终年之忧令人战栗。

「无何阴鸟鸣,恍若商羊骋」——不久阴处的鸟鸣叫,恍如商羊起舞。

「商羊」为传说中雨前起舞的鸟。

「浓云泼黛合,飞电与天等」——浓云如泼墨般聚合,闪电与天齐高。

「谁为投壶戏,多谢一笑肯」——是谁在玩投壶之戏?多谢天公一笑应允。以投壶笑语喻雷电,生动有趣。

「疾雷正昼发,隠隠连夜永」——疾雷在白昼轰发,隐隐之声连绵至夜深。

「群龙挟雨飞,霶霈浃四境」——群龙挟着大雨飞腾,滂沱甘霖浸润四方。

「岂惟苏槁苗,已足润顽矿」——岂只是复苏了枯槁的禾苗,已足够润泽顽固的矿石。

「欢呼到田稚,扬泊乱池黾」——欢呼声传到田中幼禾,蛙声响乱池塘之中。

「热恼变清凉,造化祇俄顷」——炎热烦闷变为清凉,造化之功只在顷刻之间。

「如痛乃遽定,若醉而倏醒」——如剧痛骤然止息,又如醉酒忽然清醒。

「人情竞欣欣,我寐独耿耿」——人们争相欣喜,我独睡中辗转不安。

「帝力今何知,谁其发深省」——天帝之力如今如何得知?谁来引发深思?
「古来禹稷志,要在饥溺拯」——自古以来大禹后稷的志向,关键在于拯救饥溺之民。

「行当岁有秋,岂但禾同颖」——即将迎来丰年,岂止禾穗齐秀。

「群熙正待哺,一饱慰延颈」——众人正待哺食,一饱足以慰藉伸长脖颈的期盼。

「恩斯宇宙均,泽可天地准」——恩泽如此则宇宙均平,德泽可以天地为准。

「怜渠诧祥瑞,得醉矜酩酊」——可怜那些人只惊叹祥瑞,得了醉意便矜夸酩酊。

「何人司调元,嗣岁愿多稔」——何人掌管调和元气?来年愿多丰收。

「但令风雨时,谁复浪悲哂」——只要风雨按时而来,谁还会妄自悲叹哂笑。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十二句论阴阳调和之理,中段写酷暑与降雨的变化,后段由雨及政、由自然及民生。

「商羊」之典预示降雨,「投壶」之喻写雷电之趣,想象奇特。

「如痛乃遽定,若醉而倏醒」的双重比喻写出了暑消的痛快感受。

「人情竞欣欣,我寐独耿耿」以众人的欢欣反衬诗人的忧思,由喜转忧,为后文的民生关怀做了情感铺垫。全诗从自然哲学到具体天象,再到政治关怀,层层递进,体现了宋诗由事入理、由理及政的特点。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融自然哲学、天象变化与政治关怀于一体的长篇佳作。诗人以苦热喜雨为契机,从阴阳调和的宇宙观出发,经由对暑雨变化的生动描写,最终将目光投向饥溺之民的拯救,完成了从自然到社会的深刻跨越。诗中「人情竞欣欣,我寐独耿耿」的自我定位尤为可贵,体现了诗人不以自然之喜而忘民生之忧的忧患意识。全诗气势磅礴而思想深刻,是廖行之以诗言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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