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王锡老
宋 · 梁安世
译文
审斋先生世稀有,曾是金陵一耆旧。
审斋先生世间罕见,曾是金陵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万卷胸中星斗文,百篇笔下龙蛇走。
胸中藏有万卷书,文采如星斗般灿烂,百篇文章笔下如龙蛇飞动。
渊源更擅麟史长,碑版肯居鳄文后。
学问渊源更擅长春秋史笔之长,碑版文章怎肯居于鳄鱼文之后。
倚马常摧鏖战场,脱腕难供扫愁帚。
倚马可待常在文坛鏖战中取胜,手腕挥洒难以供给扫除愁烦之帚。
中州文献儒一门,异县萍蓬家百口。
中原文献大儒出于一门,异乡漂泊如萍蓬家中却有百口人。
恨极黄杨厄闰年,闲却玉堂挥翰手。
深恨黄杨遭遇闰年的厄运,闲置了玉堂中挥毫的手。
夜光干没世称屈,远枳卑栖价低售。
夜明珠被埋没世人称屈,远方的枳树低处栖身价格低廉出售。
漂摇何地着此翁,忘忧夜醉长沙酒。
漂泊不定何处安顿这位老翁,忘忧之夜醉饮长沙的美酒。
岂无厚禄故人来,为办草堂留野叟。
难道没有享受厚禄的故人来,为这位野老办一座草堂留他住下。
嗟余亦是可怜人,惭愧阿戎惊白首。
叹息我也是可怜之人,惭愧见到阿戎已惊觉白发。
一灯续得审斋光,多少达人为裔胄。
一盏灯续上了审斋的光辉,多少达人都是他的后裔。
睠予憔悴五峰下,频寄篇来复相寿。
顾念我憔悴在五峰之下,频频寄来诗篇又相互祝寿。
年来事事淋过灰,尚有诗情闲情窦。
近年来事事都如淋过的灰烬,尚有诗情从闲情中涌出。
有时信笔不自置,忆起居家吕窠臼。
有时信笔写来不能自已,回忆起居家生活落入旧时窠臼。
审斋乐府似花间,何必老夫疥篇右。
审斋的乐府词如同花间派,何必非要把我的拙作放在右边。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王锡老,以审斋先生为中心,写其博学多才、仕途坎坷、漂泊无依的境遇,以及诗人与他的师生之谊。全诗以叙事为主,间以议论与抒情,写出了对师长的深切敬意与同情。
逐句解读
「审斋先生世稀有,曾是金陵一耆旧。」审斋先生世间少有,曾是金陵的一位年高德劭的长者。
「世稀有」写其罕见,「耆旧」写其在金陵的声望。
「万卷胸中星斗文,百篇笔下龙蛇走。」胸中万卷书文如星斗,笔下百篇文字如龙蛇奔走。
「星斗文」写文章的光芒灿烂,「龙蛇走」写书法的飞动——才学双绝。
「渊源更擅麟史长,碑版肯居鳄文后。」学渊更擅长春秋史笔之长,碑版文章岂肯居于鳄鱼文之后。
「麟史」即《春秋》——以麒麟绝笔为喻,写史学的专长;
「鳄文」即韩愈《祭鳄鱼文》,写不肯居于韩文之后。
「倚马常摧鏖战场,脱腕难供扫愁帚。」倚马可待常在战场上激战,脱腕也难供给扫愁之帚。
「倚马」用桓温倚马作文之典,写文思敏捷;
「扫愁帚」即酒——酒可扫愁,但连喝酒的时间都没有。
「中州文献儒一门,异县萍蓬家百口。」中州文献大族儒学一门,异地飘萍一般家中有百口人。
「文献儒一门」写家学渊源——中原的文学世家,「萍蓬家百口」写漂泊之苦——家中人口众多而无处安身。
「恨极黄杨厄闰年,闲却玉堂挥翰手。」极度遗憾如黄杨遇闰年受厄,闲置了玉堂中挥翰的手。
「黄杨厄闰」——黄杨遇闰年则不长,比喻运气不好;
「玉堂挥翰手」写本应在翰林院挥笔的手却被闲置。
「夜光干没世称屈,远枳卑栖价低售。」夜明珠被埋没世人称为委屈,远方的枳树低栖身价贱卖。
「夜光」即夜明珠,「干没」写被埋没;
「远枳卑栖」用「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之典,写身处偏远而身价降低。
「漂摇何地着此翁,忘忧夜醉长沙酒。」漂泊中何处安置这位老翁,忘忧夜夜醉饮长沙酒。
「漂摇何地」写无处安身,「忘忧夜醉」写以酒消愁。
「岂无厚禄故人来,为办草堂留野叟。」难道没有拿着厚禄的故人来,为这位野老办一个草堂?「厚禄故人」写做官的朋友,「为办草堂」写希望能有人提供居所。
「嗟余亦是可怜人,惭愧阿戎惊白首。」叹息我也是可怜之人,惭愧如阿戎般惊觉白首。
「阿戎」用王戎之典,写自己也年华老去却无力帮助老师。
「一灯续得审斋光,多少达人为裔胄。」一盏灯续上了审斋的光辉,多少达人都是他的后学。
「一灯续光」写传承——审斋之学后继有人,「裔胄」即后学。
「睠予憔悴五峰下,频寄篇来复相寿。」顾念我憔悴在五峰之下,频频寄来诗篇互相祝寿。
「频寄篇」写师生间的诗书往来,「复相寿」写互相祝寿——以诗相酬。
「年来事事淋过灰,尚有诗情闲情窦。」年来事事都如淋过灰一般,尚有诗情从情窦中闲出。
「淋过灰」写一切如水浇灰——毫无兴致,但「尚有诗情」写诗心不死。
「有时信笔不自置,忆起居家吕窠臼。」有时信笔写来不由自己,想起居家时吕氏的窠臼。
「吕窠臼」可能指某位吕姓诗人的格调,写偶尔沿袭他人风格。
「审斋乐府似花间,何必老夫疥篇右。」审斋的乐府词如同花间派,何必老夫我附在篇末。
「花间」即花间派——温庭筠等人的词风,写审斋的词风;
「疥篇右」即附在篇末——谦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以典喻为辅——星斗、龙蛇、麟史、鳄文、倚马、黄杨、夜光、远枳、阿戎,皆为典故。
「恨极黄杨厄闰年」以植物受厄喻人运不济,最为精妙。
总体评价
此诗赠师长而情真意切。
「万卷胸中星斗文,百篇笔下龙蛇走」两句写出了审斋的才学双绝,「恨极黄杨厄闰年,闲却玉堂挥翰手」则写出了才人不遇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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