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碑一纸并古诗呈王梅溪太守
宋 · 梁安世
译文
公生博物好奇古,劝我搜求秦望碑。
太守天生博学又喜好古物,劝我搜寻秦望山上的秦代碑刻。
我来稽阴且三载,梦寐绝顶云俱驰。
我来到绍兴已有三年,梦中都想飞驰到云雾缭绕的山顶。
事非近代问父老,鼻祖已来犹不知。
这碑并非近代才有,但询问当地父老,从祖辈以来就不知道碑在哪里。
或云其山多虎狼,囦湫罅井蟠蛟螭。
有人说那山上多虎狼出没,深潭和石缝中还盘踞着蛟龙。
魍魉木客忌人到,阴霾贼雾迷羊歧。
山魈木客忌讳人到来,阴沉的浓雾让人迷失了山间小路。
樵夫悬磴惧失势,一落万丈谁能支。
樵夫攀登悬崖栈道都害怕失足,一旦跌落万丈深渊谁能施救。
吾意此如钟乳穴,民昔畏扰相诪欺。
我想这大概就像钟乳洞一样,百姓从前怕受骚扰便互相欺骗说危险。
曩时山东之罘石,磅砰入海无津涯。
从前山东之罘山上的秦碑,已经崩塌入海无影无踪了。
固知秦人游戏余,非民之利宁一时。
本来就知道秦人刻石不过是帝王巡游之余的举动,并非为百姓谋利,岂能长久。
暇日登临云门寺,僧曰若耶溪上奇。
闲暇之日登临云门寺,僧人说起若耶溪上有奇观。
山曰何山势最峻,丹鹤夜宿天孙枝。
那座何山地势最为险峻,红色的仙鹤夜里栖息在织女树枝上。
南望天台西钱唐,下视峰岫如群儿。
向南远望天台山、向西远望钱塘江,俯瞰群峰如同幼童般矮小。
李斯篆书真刻本,昔人避乱此见之。
李斯篆书的真迹刻石,从前避乱的人曾在这里见过。
裹粮遂偕墨工往,扳崖贯木如鹿麋。
于是带着干粮与墨工一同前往,攀崖穿林灵活得像鹿麋一样。
举觞酹酒山之神,千古呵护烦神司。
举杯洒酒祭拜山神,烦请山神千古以来加以呵护。
销铄仅存三尺许,龟趺就凿山石为。
碑石风化仅存三尺左右,碑座龟趺是就着山石凿成的。
剜苔剔藓随手剥,面节背角摧霜皮。
剜去苔藓随手便剥落下来,碑面碑背的石皮如同霜冻般碎裂剥落。
老龙脱甲蛇解蜕,铺纸拭墨漫披离。
如同老龙蜕甲、蛇脱皮一般,铺纸拓墨一片模糊散乱。
收藏入袖恍若失,遐想往昔还嗟咨。
将拓本收进袖中却恍然若失,遐想往昔不禁嗟叹不已。
我闻太古功德盛,铺写不尽乾坤仪。
我听说太古功德隆盛之时,铺写也写不尽天地的宏大气象。
诗书纸上自不朽,金石还有磨灭期。
诗书虽然在纸上却能自身不朽,金石倒还有磨灭消亡的时限。
秦皇不慕仁义业,直谓尧舜犹瑕疵。
秦始皇不慕仁义之业,甚至认为尧舜也有瑕疵。
焚书欲盖前代美,宁闻伏生传有颐。
焚书想要掩盖前代的美德,岂知伏生还能传授尚书使其流传下来。
后生不废丞相书,歌颂虽在皆浮辞。
后人虽未废弃丞相李斯的书法,但歌颂的文字都是虚浮之辞。
惜哉此纸无一画,欲记存亡人应嗤。
可惜这纸上连一个笔画都没有留下,想要记录碑的存亡恐怕要被人嗤笑。
他年好事继追访,姑愿首尾观吾诗。
将来若有好事之人继续追访,姑且看我这首诗的首尾便知始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安世呈王梅溪太守之作,记述寻访秦望山秦碑的经过。秦望山在今浙江绍兴,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曾命李斯书写碑文刻石于此。诗人在绍兴任职三年,受太守之劝寻访此碑,历经艰险,终于在云门寺僧人指引下于何山顶找到了李斯篆书的真迹,但碑文已风化殆尽,仅存三尺许。诗人由此联想到秦皇焚书坑儒之暴政,感慨金石虽坚亦有磨灭之期,而仁义之功方能不朽,寓有深刻的史论意味。
逐句解读
「公生博物好奇古,劝我搜求秦望碑」——王梅溪太守天性博学好古,劝我搜寻秦望山上的秦代碑刻。
「我来稽阴且三载,梦寐绝顶云俱驰」——我来到绍兴已有三年,梦中常常想往山顶飞驰于云雾之间。
「事非近代问父老,鼻祖已来犹不知」——此事并非近代才有,询问当地父老,从祖辈以来便不知碑在何处。
「或云其山多虎狼,囦湫罅井蟠蛟螭」——有人说那山上多虎狼出没,深潭裂缝中盘踞着蛟龙。
「魍魉木客忌人到,阴霾贼雾迷羊歧」——山魈木客忌讳人至,阴沉的雾气迷失了山间小路。
「樵夫悬磴惧失势,一落万丈谁能支」——樵夫攀登悬崖栈道都害怕失足,一旦坠落万丈深渊谁能施救。
「吾意此如钟乳穴,民昔畏扰相诪欺」——我想这大概就像钟乳洞一样,百姓从前怕受骚扰便互相欺骗说山上危险。
「曩时山东之罘石,磅砰入海无津涯」——从前山东之罘山上的秦碑,已崩塌入海无影无踪。
「固知秦人游戏余,非民之利宁一时」——本就知道秦人刻石不过是帝王游戏之余,并非为百姓谋利,岂能长久。
「暇日登临云门寺,僧曰若耶溪上奇」——闲暇之日登临云门寺,僧人说若耶溪上有奇观。
「山曰何山势最峻,丹鹤夜宿天孙枝」——那座何山地势最为峻拔,红色的仙鹤夜宿在织女树枝之上。
「南望天台西钱唐,下视峰岫如群儿」——向南远望天台山西望钱塘江,俯瞰群峰如同幼童般矮小。
「李斯篆书真刻本,昔人避乱此见之」——李斯篆书的真迹刻本,从前避乱的人曾在此见过。
「裹粮遂偕墨工往,扳崖贯木如鹿麋」——于是带着干粮与墨工一同前往,攀崖穿林如同鹿麋一般灵活。
「举觞酹酒山之神,千古呵护烦神司」——举杯酹酒祭拜山神,烦请山神千古以来加以呵护。
「销铄仅存三尺许,龟趺就凿山石为」——碑石风化仅存三尺左右,碑座龟趺是就山石凿成。
「剜苔剔藓随手剥,面节背角摧霜皮」——剜去苔藓随手剥落,碑面碑背的石皮如同霜冻般剥落。
「老龙脱甲蛇解蜕,铺纸拭墨漫披离」——如同老龙蜕甲、蛇解蜕皮一般,铺纸拓墨一片模糊散乱。
「收藏入袖恍若失,遐想往昔还嗟咨」——将拓本收藏入袖中却恍然若失,遐想往昔不禁嗟叹。
「我闻太古功德盛,铺写不尽乾坤仪」——我听说太古功德隆盛之时,铺写不尽天地之宏大仪态。
「诗书纸上自不朽,金石还有磨灭期」——诗书虽在纸上却能自身不朽,金石倒还有磨灭的时限。
「秦皇不慕仁义业,直谓尧舜犹瑕疵」——秦始皇不慕仁义之业,甚至认为尧舜也有瑕疵。
「焚书欲盖前代美,宁闻伏生传有颐」——焚书想要掩盖前代的美德,岂知伏生还能传授尚书存其遗脉。
「后生不废丞相书,歌颂虽在皆浮辞」——后人虽未废弃丞相李斯之书,但歌颂的文字都是虚浮之辞。
「惜哉此纸无一画,欲记存亡人应嗤」——可惜这纸上连一个笔画都没有留下,想要记录它的存亡恐怕要被人嗤笑。
「他年好事继追访,姑愿首尾观吾诗」——将来若有好事之人继续追访,姑且看我这首诗的首尾便知始末。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与议论交织,前半以寻碑为线索,情节跌宕起伏:先写寻访之难,虎狼蛟螭、阴霾迷途层层渲染险阻;再写得僧人指引而往,终获拓本,如探险小说般引人入胜。后半转入史论,以「诗书纸上自不朽,金石还有磨灭期」为核心警句,揭示出文化传承的真谛不在于金石之坚而在于精神之存。对比手法贯穿全篇:秦碑之残与伏生传书之存、焚书之暴与仁义之不朽、金石之磨灭与诗书之永传,层层对照,立意深刻。末句以自谦收束,实则以诗存史,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人记游诗中少见的鸿篇,将实地考察的纪实性与深刻的史论思辨完美结合。寻碑过程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而由碑及论、由古及今的思考又使作品超越了一般纪游之作。诗中对秦皇暴政的批判、对文化传承的思考至今仍有启发意义。全诗气势雄浑,笔力遒劲,堪称宋代古体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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