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果寺拜东坡参寥遗像次韵

宋 · 连文凤

译文

吾爱参寥子,遗偈寄真迹。

我敬爱参寥子,他留下的偈语寄托着真迹。

像貌俨如生,钩画宛若昔。

画像容貌庄严如同生前,笔法勾勒宛然如旧。

读此一代文,令人百虑释。

读到这一代文章,令人百般忧虑尽消。

又爱东坡老,仙才逈飘逸。

又敬爱苏东坡,他的仙才远超凡俗飘逸不群。

吟哦月露章,飞奋风雨笔。

吟诵月露般的华章,挥笔如风雨之飞奋。

古寺遗清风,残碑卧白日。

古寺遗留着清风,残碑横卧于白日之下。

我来拜祠下,怡然若私觌。

我来到祠下拜谒,欣然如同私下会面。

和之诗与禅,诗禅机籁寂。

诗与禅相和,诗禅之机归于寂灭。

相对两忘言,终朝不获一。

相对而两忘言语,终日也未能获得一言。

徘徊走风廊,舂容坐苔石。

在风廊中徘徊行走,从容地坐在苔石之上。

于心适有契,所得不患失。

内心恰好有所契合,所得到的就不怕失去。

禅空诗亦空,观空莫观色。

禅是空的诗也是空的,观照空性而不要执着于色相。

寥寥百载下,无此二骚客。

寥寥百载之后,再也没有这两位骚客了。

买酒为招魂,欲招不可得。

买酒来为他们招魂,想要招魂却不可能。

赏析

题解
此诗拜谒智果寺苏东坡与参寥遗像而作,以诗与禅的对话为核心。东坡为文豪,参寥为诗僧,二人的交往本身就是诗禅合一的典范。诗人拜祠下而觉如亲见,最终却两忘言而不获一——诗与禅的终极境界是沉默,而沉默本身又是最深的诗。末段买酒招魂的悲怆,则写出百载之下无人可继的寂寞。

逐句解读
「吾爱参寥子,遗偈寄真迹」——我敬爱参寥子,他留下的偈语寄托着真迹。参寥子即道潜,苏轼好友,著名诗僧。遗偈为僧人圆寂前留下的偈语,真迹言其真实不虚。

「像貌俨如生,钩画宛若昔」——画像容貌庄严如同生前,笔法勾勒宛然如旧。俨如生写画之传神,宛若昔写画之保存完好。

「读此一代文,令人百虑释」——读到这一代文章,令人百般忧虑尽消。一代文指东坡之文,百虑释写读文之后的净化——文字的力量可以消解世俗忧烦。

「又爱东坡老,仙才逈飘逸」——又敬爱苏东坡,他的仙才远超凡俗飘逸不群。仙才言其才华超凡,逈飘逸写其风格之独特——迥出流俗之上。

「吟哦月露章,飞奋风雨笔」——吟诵月露般的华章,挥笔如风雨之飞奋。月露章写诗文之华美,风雨笔写书法之气势。一文一书,东坡之才。

「古寺遗清风,残碑卧白日」——古寺遗留着清风,残碑横卧于白日之下。遗清风写遗风犹存,残碑卧白日写物是人非——碑已残而日仍在。

「我来拜祠下,怡然若私觌」——我来到祠下拜谒,欣然如同私下会面。拜祠下写虔诚,若私觌写亲切——如与故人私见,非公礼而是私情。

「和之诗与禅,诗禅机籁寂」——诗与禅相和,诗禅之机归于寂灭。机籁本指自然之声,寂则归于无声。诗禅合一的极致是沉默——大音希声。

「相对两忘言,终朝不获一」——相对而两忘言语,终日也未能获得一言。忘言出《庄子》,不获一写无法以言语表达——最高的领悟不可言说。

「徘徊走风廊,舂容坐苔石」——在风廊中徘徊行走,从容地坐在苔石之上。徘徊写思虑之深,舂容写姿态之从容,苔石为古寺之物。

「于心适有契,所得不患失」——内心恰好有所契合,所得到的就不怕失去。适有契写偶然的心灵相通,不患失写得之自在——不是刻意求来所以不怕失去。

「禅空诗亦空,观空莫观色」——禅是空的诗也是空的,观照空性而不要执着于色相。禅空诗亦空写诗禅的终极归于空,观空莫观色出《心经》色即是空之理。

「寥寥百载下,无此二骚客」——寥寥百载之后,再也没有这两位骚客了。百载下写时间之远,无此二骚客写后继无人——东坡与参寥之后再无此等人物。

「买酒为招魂,欲招不可得」——买酒来为他们招魂,想要招魂却不可能。招魂出屈原《招魂》,欲招不可得写生死之隔——再醇的酒也唤不回逝者。

艺术手法
一、参寥与东坡的一僧一文,诗与禅的双线交织,构成此诗的核心张力与和谐。二、诗禅机籁寂与相对两忘言的沉默美学,将诗禅合一推向无言的极致。三、古寺清风与残碑白日的意象写出物是人非,而怡然若私觌又将历史拉近为当下。四、买酒招魂的悲怆与欲招不可得的绝望,将诗禅的超脱拉回人间的深情——忘言之后仍不能忘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拜谒东坡参寥遗像写诗禅合一的精神追求,诗禅机籁寂与两忘言的沉默美学深邃动人,而买酒招魂的收束又打破了沉默的超脱,写出遗民对前贤的深情追慕与后继无人的寂寞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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