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相公庙丁亥被毁
宋 · 连文凤
译文
芦中人,芦中人,渔父相逢浔水津。
芦中人啊芦中人,渔父在浔水渡口与你相逢。
一言慷慨辞宝剑,江空月白波粼粼。
一句慷慨之辞谢绝了宝剑,江面空阔月白波光粼粼。
被发佯狂乞吴市,状貌不类流离民。
披散头发佯装疯狂在吴市乞讨,状貌不像流离失所的难民。
博浪铁椎袖入手,留侯切切志在秦。
如同博浪沙铁椎藏于袖中,留侯切切之志在于灭秦。
逾淮涉泗扫荆阙,死龙鞭笞无完鳞。
渡淮涉泗扫荡荆楚宫阙,鞭笞死龙不留一片完鳞。
日暮途穷快逆施,愤怒激烈忘君臣。
日暮途穷之时痛快地倒行逆施,愤怒激烈忘却了君臣之分。
堂堂庙食几千禩,一夕化作风中尘。
堂堂庙宇享祭祀几千年,一夜之间化为风中之尘。
吴山落照秋风老,草木黤惨无余春。
吴山落照秋风萧瑟,草木暗淡惨淡没有余春。
天道茫茫忽今古,世事渺渺如云轮。
天道茫茫变化于古今之间,世事渺渺如云轮旋转。
芦中人,芦中人,生为公相死为神。
芦中人啊芦中人,活着身为公相死后化为神灵。
何时拔刀斫鲙痛饮松江醇。
何时才能拔刀切鱼脍痛饮松江美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伍子胥庙丁亥年被毁而作,以芦中人指代伍子胥,追溯其从逃亡到复仇的壮烈一生。渔父相逢、博浪铁椎、留侯志秦、扫荆鞭龙,将伍子胥的复仇与张良、项羽等反秦反楚之事并列,写出了不屈服于暴政的精神。末以庙毁为悲,天道茫茫、世事渺渺,写出了正义不彰、英雄蒙尘的愤慨。
逐句解读
「芦中人,芦中人,渔父相逢浔水津」——芦中人,芦中人,渔父在浔水渡口与你相逢。芦中人出《吴越春秋》伍子胥逃亡时渔父呼之为芦中人,此为伍子胥的代号。
「一言慷慨辞宝剑,江空月白波粼粼」——一言慷慨辞别宝剑,江空月白波浪粼粼。辞宝剑写伍子胥解剑赠渔父而渔父不受,江空月白写渡江之夜的清冷壮阔。
「被发佯狂乞吴市,状貌不类流离民」——披发佯狂在吴市乞食,状貌不像流离失所之民。被发佯狂出伍子胥乞食吴市之典,状貌不类流离民写其虽落魄而气度不凡。
「博浪铁椎袖入手,留侯切切志在秦」——博浪沙铁椎藏于袖中入手,留侯切切之志在于灭秦。此将伍子胥之复仇与张良博浪沙刺秦并列——同为复仇,同是不屈。
「逾淮涉泗扫荆阙,死龙鞭笞无完鳞」——逾越淮水涉过泗水扫荡荆楚宫阙,死龙被鞭笞得无完鳞。逾淮涉泗写进军之远,扫荆阙写攻楚之烈,死龙鞭笞写伍子胥鞭楚平王之尸——死龙即已死的楚王。
「日暮途穷快逆施,愤怒激烈忘君臣」——日暮途穷倒行逆施,愤怒激烈忘记了君臣之义。日暮途穷倒行逆施出伍子胥语——报仇心切不顾一切,忘君臣写复仇之烈已超越了君臣之礼。
「堂堂庙食几千禩,一夕化作风中尘」——堂堂庙食几千年,一夕之间化作风中尘土。几千禩写庙祀之久,一夕化尘写毁庙之速——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令人痛心。
「吴山落照秋风老,草木黤惨无余春」——吴山落照秋风老去,草木黯惨再无余春。落照秋风写景之衰,黤惨无余春写情之悲——庙毁之后连草木都失去了生机。
「天道茫茫忽今古,世事渺渺如云轮」——天道茫茫忽今忽古,世事渺渺如云轮流转。天道茫茫写天理之不可测,世事如云轮写人事之变幻无常。
「芦中人,芦中人,生为公相死为神」——芦中人,芦中人,生为公相死后为神。生为公相写伍子胥之显赫,死为神写其受祀成神。
「何时拔刀斫鲙痛饮松江醇」——何时能拔刀斫鲙痛饮松江美酒?此以饮酒写豪壮之志——期望有朝一日能如伍子胥般痛饮庆功酒,实含对正义不彰的不满。
艺术手法
一、芦中人的反复呼唤,如泣如诉,构成全诗的情感核心与节奏支点。二、伍子胥、张良、项羽三个复仇者的并置,将反暴政的精神贯穿古今。三、堂堂庙食几千禩与一夕化作风中尘的对比,千年与一夕的时间落差写出毁庙之惨烈。四、天道茫茫忽今古的感叹,将个案上升为天理——英雄受祀千年而一朝被毁,天道何在?
总体评价
此诗以伍子胥庙被毁写对英雄不彰的愤慨,芦中人的反复呼唤如泣如诉,三个复仇者的并置将反暴精神贯穿古今,庙食千年与一夕化尘的对比惨烈,天道茫茫的追问将个案上升为天理之问,气骨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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