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庐陵刘国博会孟先辈
宋 · 连文凤
译文
吁嗟天地何梦中,魈魌日夜嘘寒风。
唉天地之间恍如梦中,山魈魑魅日夜吹嘘寒风。
万物元气销铄尽,文章千古无时穷。
万物元气消蚀殆尽,只有文章千古流传永无穷尽。
先生驱文挟风雨,笔势不停心自语。
先生驱遣文字挟风带雨,笔势不停心中自语。
頖池水暖芹正香,物换星移时不鲁。
泮池水暖水芹正香,物换星移时光不再如鲁国盛世。
昔鲁东门已无人,况今门外车马尘。
昔日鲁国东门已经无人,何况如今门外满是车马扬起的尘土。
飞尘着天黑如漆,灵光一点争嶙峋。
飞尘遮天黑如漆墨,一点灵光苦苦挣扎嶙峋独立。
新进少年竞浮靡,粧点春妍学桃李。
新进的少年竞相追逐浮华靡丽,妆点春色学习桃李争艳。
贞元朝士已无多,不识伯淳堪愧死。
贞元年间的朝士已经不多,不识程颢其人真是愧死。
江空岁晚雪满天,钱塘风景经几年。
江面空阔岁末大雪漫天,钱塘的风景已经过了多少年。
片言只字落人世,至今识者犹能传。
片言只字流传于人世间,至今识货的人还能传诵。
愧乏新诗送盘谷,恨别情多歌不足。
惭愧缺乏新诗送别如送盘谷,遗憾离别情多歌唱不尽。
语言憔悴更可怜,故都写作断肠曲。
言辞憔悴更加可怜,为故都写下断肠之曲。
潸然老泪愁天津,铜驼巷陌荆棘深。
潸然流下老泪忧愁于天津桥上,铜驼巷陌荆棘丛生。
吴云江树黯无色,千里共此凄凉心。
吴地云彩江边树木黯然无色,千里之外共此凄凉之心。
昌黎博士头已白,籍湜当年门下客。
韩愈博士已经白发苍苍,张籍皇甫湜是当年门下之客。
俱是乾坤无用人,一见新诗重相忆。
都是天地间无用之人,一见新诗又重新相忆。
噫嘻斋前烟雨凄,横江老鹤今来归。
唉书房前烟雨凄迷,横江的老鹤如今归来。
我欲附之翎翅短,此情寄与东风飞。
我想附随它去但翅膀太短,这份情意寄托东风飞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寄庐陵刘国博会孟先辈,为连文凤长篇七古代表作。全诗以文章千古之信念起笔,历数先辈驱文挟风雨的雄才、頖池芹香的学统,继而感慨灵光一点之独存、新进少年之浮靡、贞元朝士之凋零。中段写钱塘风景、片言传世,转入别情。后段以昌黎博士、籍湜门客自况,以老鹤归来自比,写出乾坤无用人的遗民之悲。
逐句解读
「吁嗟天地何梦中,魈魌日夜嘘寒风」——叹息天地间何其如梦,魑魅日夜嘘吹寒风。何梦中写世事如梦,魈魌即魑魅,嘘寒风写邪气横行。此以天地之大梦写时代之荒谬。
「万物元气销铄尽,文章千古无时穷」——万物元气都已销磨殆尽,唯有文章千古不会穷尽。销铄尽写元气之衰,无时穷写文章之永——在一切衰败中唯有文章不朽。
「先生驱文挟风雨,笔势不停心自语」——先生驱遣文章挟带风雨之势,笔势不停而内心自语。驱文挟风雨写文章之气势磅礴,笔势不停写创作之勤奋,心自语写内心独白。
「頖池水暖芹正香,物换星移时不鲁」——泮池水暖芹草正香,物换星移时节已非旧时。頖池即泮池,学宫之水,芹正香写学术之盛。物换星移写时代变迁,时不鲁言已非鲁国盛世——学术传统已断。
「昔鲁东门已无人,况今门外车马尘」——昔日鲁国东门已无人守礼,何况今日门外车马扬尘。鲁东门已无人出《论语》,况今门外车马尘写今日更不堪——古人不如,今人更不如古人。
「飞尘着天黑如漆,灵光一点争嶙峋」——飞尘遮天黑如漆,灵光一点在争相嶙峋中独存。黑如漆写世道之黑暗,灵光一点出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指仅存的贤者。争嶙峋写此灵光在黑暗中的孤傲挺立。
「新进少年竞浮靡,粧点春妍学桃李」——新进的少年竞相浮华靡丽,妆点春日美艳模仿桃李。竞浮靡写风气之坏,学桃李写表面之美——只学桃李之艳而无松柏之质。
「贞元朝士已无多,不识伯淳堪愧死」——贞元朝士已经没有多少了,不识程颢实在令人愧死。贞元朝士出刘禹锡诗句,指旧朝遗老。伯淳即程颢,理学大家。此写当代人对传统的无知与遗忘。
「江空岁晚雪满天,钱塘风景经几年」——江空岁晚大雪满天,钱塘风景经历了几多岁月。江空岁晚写时序之悲,经几年写岁月之久。
「片言只字落人世,至今识者犹能传」——片言只字留落在人世间,至今有识之士犹能传诵。片言只字写文字之少,犹能传写影响之远。
「愧乏新诗送盘谷,恨别情多歌不足」——惭愧缺乏新诗送你如送盘谷,恨别情多歌声不足以表达。盘谷出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送盘谷指送别之诗。歌不足写别情之深。
「语言憔悴更可怜,故都写作断肠曲」——言语憔悴更加可怜,将故都之悲写成了断肠之曲。语言憔悴写表达之无力,故都断肠曲写亡国之悲。
「潸然老泪愁天津,铜驼巷陌荆棘深」——潸然流下老泪愁对天津桥,铜驼巷陌荆棘丛生。天津桥在洛阳,铜驼巷出《晋书》索靖叹铜驼荆棘之典,写故都之荒废。
「吴云江树黯无色,千里共此凄凉心」——吴地云彩江边树木黯然无色,千里之外共此凄凉之心。黯无色写景物之悲,千里共写两地同心。
「昌黎博士头已白,籍湜当年门下客」——昌黎博士头发已白,张籍皇甫湜是当年门下之客。昌黎博士指韩愈,籍湜为韩门弟子。此以韩门自比——如韩门弟子追随先辈。
「俱是乾坤无用人,一见新诗重相忆」——都是天地间无用之人,一见到新诗便重新勾起回忆。乾坤无用人写遗民之无用,重相忆写诗文引发的故国之思。
「噫嘻斋前烟雨凄,横江老鹤今来归」——噫嘻斋前烟雨凄迷,横江老鹤如今归来。老鹤归来自比——如老鹤归来,萧瑟而倔强。
「我欲附之翎翅短,此情寄与东风飞」——我想附随它而去但翎翅太短,只好将此情寄予东风飞扬。翎翅短写才力之限,寄与东风写以诗寄情。
艺术手法
一、天地梦中与文章千古的开篇对比,在虚无与永恒之间确立了诗歌的价值基点。二、灵光一点与黑如漆的明暗对比,写出先辈在黑暗中的孤傲独存。三、贞元朝士已无多与不识伯淳的文化断层,写出传统断裂的痛心。四、铜驼荆棘与老鹤归来的意象群,构成故国荒废与遗民归来的双重悲情。五、翎翅短的自谦与寄东风的寄望,写出力虽不逮而心不可已的执着。
总体评价
此诗为连文凤七古力作,以文章千古的信念贯穿全篇,从天地大梦到灵光一点、从新进浮靡到贞元朝士、从铜驼荆棘到老鹤归来,将遗民之悲、文化之痛、故国之思融为一体,气骨苍劲而情感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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