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起
宋 · 李之仪
译文
数日不吟语,已觉舌本强。
好几天不吟诗说话,已经觉得舌根僵硬不灵。
熟处自难忘,是乃真苦相。
熟悉的地方自然难以忘怀,这便是真正的苦相。
帘空睡起足,物我两俱丧。
帘幕空垂睡到充分满足,外物与自我两者都已忘却。
举头见南山,依旧秃相向。
抬头望见南山,依旧光秃秃地与我对面相向。
解衣遶屋行,未巾已踉跄。
解开衣带绕着屋子走动,还没戴好头巾就已踉踉跄跄。
翻书试遮眼,一抹如白浪。
翻书试图遮挡双眼,字句如白浪一抹而过。
目足身所先,二者辄相抗。
眼睛和脚是行动的先导,两者却时常相互抵触。
生理从可知,何用更惆怅。
生计之事从此便可知晓,何必再多添惆怅。
独有梁上燕,怜我本痴惷。
唯独屋梁上的燕子,似乎怜悯我本来的痴愚。
时时作好语,似欲致劝奖。
时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似乎想要对我加以劝慰鼓励。
见尔初衔泥,生子已颉颃。
看到你起初衔泥筑巢,如今幼鸟已经上下飞翔了。
而我犹未归,兹事固难谅。
而我却依然没有归去,这事确实令人难以释怀。
安用苦烟尘,无劳独凄怆。
何必苦苦困于烟尘之中,不必独自悲伤凄怆。
俯仰即陈迹,未易烦度量。
俯仰之间已成旧迹,不容易再去烦心衡量。
一樽试有求,传来如鹊盎。
一杯酒试着有所祈求,传来如同鹊盎般珍贵。
顿味毒酒酷,猛釂投晚饷。
顿然尝到毒酒般的酷烈,猛然灌下权当晚餐。
倦怀岂复有,舌烂腹斗涨。
倦怠的心情哪里还有,舌头灼烂肚子也胀鼓鼓的。
抱薪救烈火,自取将谁让。
抱着柴薪去扑救烈火,自取灭亡还能让谁来承担。
夜分方半生,劣过逃属纩。
半夜算来才过半生,勉强好过从临终之际逃出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睡起"为题,从慵懒的起床写起,渐次展开对日常生活的感悟与对人生困境的思考。诗人在百无聊赖中观察燕子的生活,对比自己身陷困境的无奈,最终以饮酒作结,在苦涩中见出一丝旷达。
逐句解读
「数日不吟语,已觉舌本强」好几天不吟咏说话,已经觉得舌根僵硬。
「熟处自难忘,是乃真苦相」熟悉的地方自然难忘,这便是真正的苦相。
「帘空睡起足,物我两俱丧」帘幕空垂睡到自然醒,物我两者都已丧失。
「举头见南山,依旧秃相向」抬头看见南山,依旧光秃秃地相对。
「解衣遶屋行,未巾已踉跄」解开衣带绕屋行走,还没系好头巾就已经踉跄。
「翻书试遮眼,一抹如白浪」翻书试图遮掩双眼,一抹如同白浪掠过。
「目足身所先,二者辄相抗」眼睛和脚是身体行动的先导,两者却常常相互矛盾。
「生理从可知,何用更惆怅」生计之事从此可知,何必更加惆怅。
「独有梁上燕,怜我本痴惷」唯独梁上的燕子,怜悯我本来的痴愚。
「时时作好语,似欲致劝奖」时不时发出悦耳的声音,似乎想要对我加以劝勉。
「见尔初衔泥,生子已颉颃」看到你起初衔泥筑巢,如今幼鸟已经上下飞翔。
「而我犹未归,兹事固难谅」而我却还没有归去,这事确实难以理解。
「安用苦烟尘,无劳独凄怆」何必苦苦纠缠于烟尘之中,不必独自凄怆。
「俯仰即陈迹,未易烦度量」俯仰之间便成旧迹,不容易再去烦心度量。
「一樽试有求,传来如鹊盎」一杯酒试着有所追求,传来如同鹊盎般珍贵。
「顿味毒酒酷,猛釂投晚饷」顿时尝到如同毒酒般的酷烈,猛然灌下权当晚餐。
「倦怀岂复有,舌烂腹斗涨」倦怠的情怀哪里还有,舌头烂了肚子也胀鼓鼓的。
「抱薪救烈火,自取将谁让」抱着柴薪去救烈火,自取灭亡还让谁来担。
「夜分方半生,劣过逃属纩」半夜才过半生,勉强好过逃出临终之境。
艺术手法
全诗以睡起的慵懒为引子,逐步展开对人生的感慨。梁上燕的意象贯穿中段,以燕子的筑巢生子对比诗人的滞留不归,物我映照。
"抱薪救烈火"以极端之喻写自取其祸,警策有力。末句"劣过逃属纩"以濒死之比写困顿之极,比喻惊心。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琐事为线索,将困顿中的自嘲、对燕子的羡慕、饮酒的苦涩融为一体,在颓唐中不失自省,体现了诗人在困境中复杂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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