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君俞病中见寄
宋 · 李之仪
译文
老眼逢春如有隔,不觉花前手频拭。
老眼逢春如同隔了一层纱,不觉在花前频频拭去泪水。
昔陪韦杜尺五天,此地去天今几尺。
昔日曾陪韦杜两家出入离天尺五的高位,如今此地离天子之居又不知几尺远。
东家有客贪春甚,酒作衾裯花作枕。
东家有位客人贪恋春色到了极点,以酒为被褥以花为枕头。
瘦逼休文臂渐消,渴近相如尤𣨼饮。
消瘦逼近沈约衣带渐宽,口渴如司马相如尤其贪杯。
赏心直以花为命,醉头只恐扶难正。
赏花之心简直以花为命,醉后恐怕头都扶不正。
春归每恨太忙生,不惜一春常似病。
每次春归都恨它太匆忙,不惜整个春天都像病了一样沉迷其中。
我老无用终安之,屡欲从君独较迟。
我老了无用终究安于此境,多次想追随你却总是迟了一步。
方将结束穷胜致,投懽祗许春相知。
正要收拾心情去穷尽春日胜景,寻欢只许春天作为知己。
诗来苦诉不自乐,春固恼人多索寞。
你寄诗来苦苦诉说心中不乐,春天确实恼人常令人感到寂寥。
何妨强袭起应刘,间促扁舟寻李郭。
何妨强打精神效仿应刘雅集,不时乘着小舟去寻访名士风流。
君不见乐羊功名方煜煜,归来谤书已盈箧。
你难道没见乐羊功名正显赫时,归来时诽谤的书信已堆满了箱子。
争如随地任低昂,漫浪猗玕尽元结。
哪里比得上随地任凭高低起伏,像元结那样漫浪山水自在逍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韵之作,答复友人君俞病中寄来的诗篇。诗中先写自己老眼逢春的迟暮之感,继写友人贪春成疾的痴态,最后以乐羊功高遭谤的历史典故劝诫友人不必执着功名,不如随遇而安、纵情山水。全诗以诙谐笔调写深沉感慨,在病中酬答的常见题材中别出新意。
逐句解读
「老眼逢春如有隔,不觉花前手频拭」老眼看春花如同隔了一层,不知不觉在花前频频拭泪,既写老眼昏花之态,又暗含伤春之意。
「昔陪韦杜尺五天,此地去天今几尺」昔日曾陪韦杜两家出入朝廷高位,如今离天子之居已不知几尺之远,以夸张对比写今昔地位的悬殊。
「东家有客贪春甚,酒作衾裯花作枕」写友人贪恋春色到了极点,以酒为被、以花为枕,极尽夸张之能事。
「瘦逼休文臂渐消,渴近相如尤𣨼饮」用沈约腰瘦和司马相如消渴之典,形容友人因春而瘦、因病而渴,典故运用贴切。
「赏心直以花为命,醉头只恐扶难正」说友人以赏花为命,醉后恐怕难以扶正,语带调侃。
「春归每恨太忙生,不惜一春常似病」每恨春归太匆忙,不惜整个春天都像病了一样沉溺其中。
「我老无用终安之,屡欲从君独较迟」我老了无用终归安之若素,多次想追随你却总迟了一步。
「方将结束穷胜致,投懽祗许春相知」正要收拾心情去穷尽春日胜景,寻欢只许与春天相知。
「诗来苦诉不自乐,春固恼人多索寞」你寄诗来苦苦诉说不得快乐,春天确实恼人常令人寂寞。
「何妨强袭起应刘,间促扁舟寻李郭」何妨强打精神效仿应玚刘桢之雅集,不时乘扁舟寻访李膺郭泰之流。
「君不见乐羊功名方煜煜,归来谤书已盈箧」你难道没见乐羊功名正显赫时,归来时谤书已堆满箱子。
「争如随地任低昂,漫浪猗玕尽元结」哪里比得上随地任凭起伏低昂,像元结那样漫浪山水自在逍遥。
艺术手法
一是诙谐与深沉的巧妙结合,写友人贪春之态极尽诙谐,转入功名之议则深沉警策。二是典故的灵活运用,沈约瘦腰、相如消渴切合病中之人,乐羊遭谤切合功名之议,元结漫浪切合归隐之志,各得其所。三是"酒作衾裯花作枕"的奇特想象,将抽象的贪春之情转化为具体的意象组合,极具画面感。四是结尾以"争如"一转,从具体的历史教训上升到人生态度的抉择,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病中酬答为框架,由诙谐入深沉,由个人感慨升华为人生哲思。诗人劝诫友人不必执着功名,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是自身人生体验的结晶,情理兼备、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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