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封观将军柏

宋 · 李廌

译文

卫懿恃昌富,乘轩鹤有禄。

卫懿公倚仗昌盛富庶,鹤竟然乘车享食俸禄。

贵鹤贱用民,身残国颠覆。

尊贵飞鹤而轻贱百姓,终致身死国亡。

楚子惜名马,终焉葬人腹。

楚庄王怜惜名马,最终马被人吃掉葬于腹中。

爵封东山松,侯比渭川竹。

封爵加于东山的松树,封侯比于渭水的竹子。

时轻官秩紊,辟妄作威福。

时人轻视官秩使之紊乱,邪辟妄为之人作威作福。

无益害有益,褒赏逮禽畜。

无益之徒反而害了有用之人,褒赏竟延及禽兽。

所美非美然,恩泽及草木。

所赞美的并非真正值得赞美,恩泽竟施加到草木之上。

或讥将军柏,无乃狃此俗。

有人讥讽将军柏,莫不是也沾染了这种风气。

曷膺千钟养,曷被三品服。

何以承受千钟俸禄的供养,何以身披三品官服。

不为朝廷力,窃号委空谷。

不为朝廷效力出力,却窃居名号于空谷之中。

余知将军心,非悦世人目。

我深知将军柏的心意,并非要取悦世人的目光。

千年抱贞操,劲节无屈曲。

千年怀抱贞洁的操守,刚劲的节操从不弯曲屈服。

不为岁寒凋,守此万仞绿。

不为严寒所凋零,坚守这万仞高的翠绿。

天武累此名,冥不知宠辱。

天武军给它加上了这个名号,它浑然不知什么是宠辱。

虽不助柏敬,岂意慕轸毂。

虽然不以柏为敬意,难道柏还羡慕车毂的荣华。

吾侪之小人,悟主惟欲速。

我们这些小人,想要开悟君主却只图速效。

盗功仍苟容,岂耻无道谷。

窃取功名苟且容身,岂以食无道之禄为耻。

潭潭居紫府,沉沉据华屋。

深居紫府之中,沉沉据守华美的屋宅。

贪恩谋子孙,占俸及僮仆。

贪图恩宠为子孙谋利,俸禄连僮仆都占取份额。

膏肓病天下,天下思食肉。

病入膏肓祸害天下,天下人恨之入骨欲食其肉。

朝为四辅重,莫作三危逐。

早上还是四辅重臣,傍晚便遭三危之流放。

笙箫金谷宴,翣柳北邙哭。

曾在金谷园笙箫设宴,终在北邙山柳枝出殡。

尚方属镂赐,朝服东市戮。

尚方赐下属镂之剑令其自裁,朝服加身赴东市受戮。

君看古功臣,牖下死为祝。

且看古来功臣,也有善终于窗下受人祝祷的。

将军如有心,应哭世愈蹙。

将军柏若是有心,应哭叹世道愈加窘迫。

拔萃真不群,虚名岂其欲。

出类拔萃确实不与俗同群,虚名哪里是它所追求的。

胡不观其旁,满山皆朴樕。

何不看看它的旁边,满山都是细小的杂木。

赏析

题解
此诗借天封观将军柏抒发感慨,以柏树的坚贞不屈对比权贵的贪鄙荒淫。将军柏因封号而闻名,诗人以为此名有违柏之本性,进而批判当时赏罚不明、恩及禽兽草木的荒唐现象,最后以满山朴樕衬托柏之拔萃不群。全诗议论纵横,笔锋犀利,是一首借物刺世的佳作。

逐句解读
「卫懿恃昌富,乘轩鹤有禄」卫懿公恃富宠鹤,鹤竟乘轩享禄。

「贵鹤贱用民,身残国颠覆」贵鹤而贱民,终致身死国亡。

「楚子惜名马,终焉葬人腹」楚庄王爱惜名马,马终被人食而葬于腹中。

「爵封东山松,侯比渭川竹」封爵加于松树,封侯比于竹子——指荒唐的封赏。

「时轻官秩紊,辟妄作威福」时人轻视官秩使之紊乱,邪辟之辈妄作威福。

「无益害有益,褒赏逮禽畜」无益之徒反害有益之人,褒赏竟及于禽兽。

「所美非美然,恩泽及草木」所美者并非真正值得赞美,恩泽竟及于草木。

「或讥将军柏,无乃狃此俗」有人讥讽将军柏,莫不是沾染了这种风气。

「曷膺千钟养,曷被三品服」何以承受千钟俸禄,何以身披三品官服。

「不为朝廷力,窃号委空谷」不为朝廷尽力,却窃居名号于空谷之中。

「余知将军心,非悦世人目」我知将军柏之心,并非要取悦世人之目。

「千年抱贞操,劲节无屈曲」千年怀抱贞操,刚劲的节操从不弯曲。

「不为岁寒凋,守此万仞绿」不为严寒所凋零,坚守这万仞之绿。

「天武累此名,冥不知宠辱」天武军给它加上此名,它浑然不知宠辱。

「虽不助柏敬,岂意慕轸毂」虽不以柏为敬,难道柏还羡慕车毂之荣华。

「吾侪之小人,悟主惟欲速」我们这些小人,想要开悟君主却只求速效。

「盗功仍苟容,岂耻无道谷」窃取功名苟且容身,岂以无道之禄为耻。

「潭潭居紫府,沉沉据华屋」深居紫府之中,据守华美之屋——指权贵。

「贪恩谋子孙,占俸及僮仆」贪图恩惠为子孙谋利,俸禄连僮仆都占取。

「膏肓病天下,天下思食肉」病入膏肓祸害天下,天下人恨之欲食其肉。

「朝为四辅重,莫作三危逐」朝为四辅重臣,暮遭三危之逐。

「笙箫金谷宴,翣柳北邙哭」金谷园笙箫设宴,北邙山柳枝出殡。

「尚方属镂赐,朝服东市戮」尚方赐属镂之剑,朝服赴东市受戮。

「君看古功臣,牖下死为祝」且看古来功臣,也有善终于窗下受祝祷者。

「将军如有心,应哭世愈蹙」将军柏若有心,应哭叹世道愈加窘迫。

「拔萃真不群,虚名岂其欲」出类拔萃确实不群,虚名哪里是它所求。

「胡不观其旁,满山皆朴樕」何不看看它旁边,满山都是细小杂木。

艺术手法
一、先抑后扬的结构:前半以卫懿公宠鹤、楚庄王惜马等荒唐典故铺陈,批判封赏不当之风;后半转写柏之贞操劲节,以赞代贬。二、对比鲜明:柏之"千年抱贞操"与权贵之"贪恩谋子孙"对比,柏之"冥不知宠辱"与权贵之"朝为四辅重,莫作三危逐"对比,贞与贪判然两途。三、借古刺今:以卫懿、楚子之典影射现实,言在此而意在彼。四、以物喻人:将军柏即君子之喻,朴樕即小人之喻,物象与人格相映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咏物刺世之作。诗人借将军柏之名与实的矛盾,层层展开对封赏失当、贤愚不分的批判,又以柏之贞操劲节树立正面人格标杆。全诗议论纵横而不枯涩,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在宋代理趣诗中别具锋芒。结尾"满山皆朴樕"的对比意象尤为有力,使全诗在批判中仍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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