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阳书院诗
宋 · 李廌
译文
束发从政事,佩绶曳长裾。
束发成年便从事政事,佩戴印绶拖着长衣下摆。
守令有民社,裂地皆分符。
郡守县令掌管一方百姓社稷,裂地分封都有朝廷符信。
问之尔何由,必曰因业儒。
问他们凭借什么出身,必定说是因为修习儒业。
自致或世赏,因儒升仕涂。
或是自己努力考取,或是世代恩赏,都因儒学升上仕途。
一朝希斗禄,辄与故步殊。
一旦企求微薄的俸禄,便与从前所学的步调截然不同。
佞夫专媚灶,要路事驰驱。
奸佞之人专门阿附权贵,在要路上奔走效劳。
俗夫抗尘容,勾校迷墨朱。
俗吏们摆出满面尘容,在勾稽校勘中迷失于墨朱之间。
自谓尚市道,不若效贾区。
自称还是在讲求市场之道,不如效法商贾区区的经营。
何必念故业,易地有蘧庐。
何必再念及从前的儒业,换个地方也有客舍栖身。
嵩阳敞儒宫,远自唐之卢。
嵩阳书院敞开儒学宫门,远溯自唐代的卢鸿。
章圣旌隠君,此地搆宏居。
宋真宗旌表隐士,在此地建造宏大的居所。
崇堂讲遗文,宝楼藏赐书。
高堂之上讲授先贤遗文,宝楼之中收藏皇帝赐书。
赏田逾千亩,负笈昔云趋。
赏赐的田地超过千亩,昔日学子负笈求学纷纷来趋。
劝农桑使者,利心巧阿谀。
劝农桑的使者,心怀利欲巧言阿谀。
飞书檄大农,鬻此奉时须。
飞速传书檄文给大司农,变卖书院田产以奉当时之需。
垣墙聚蓬蒿,观殿巢鸢乌。
墙垣之间长满蓬蒿,殿观之中鸢鸟乌鸦筑巢。
二纪无人迹,荒榛谁扫除。
二十四年无人踏足,荒芜的荆棘谁来清扫?
桑羊固可烹,县令亦安乎。
桑弘羊固然该烹杀,那县令又怎能安心?
今主尚仁政,美利四海敷。
当今皇上崇尚仁政,美利恩泽布满四海。
仁贤任阿衡,天地一朝苏。
仁贤之人担任宰辅,天地为之一朝复苏。
已责复蠲敛,肉骨生膏腴。
已经免除赋税又减轻征敛,使白骨生肉重现丰腴。
疲民悉按堵,此地尚荒芜。
疲惫的百姓都已安居,唯独此地仍然荒芜。
淮西高夫子,为政多美誉。
淮西的高夫子,执政多有好名声。
百里政肃雍,民不困追胥。
百里之内政教肃穆和谐,百姓不被催征追呼所困。
愤彼释老子,遗宫徧山隅。
愤慨那些佛道之徒,废弃的宫观遍布山角。
吾儒一何衰,废迹可嗟吁。
我儒家多么衰微,废毁的遗迹令人嗟叹。
连牋叩洛尹,移文讽使车。
接连上书叩请洛阳府尹,移文讽谏朝廷使者。
义有子衿耻,功将泮水俱。
道义上学子有羞耻之心,功业当与泮水学宫一同复兴。
兴衰虽在天,此意良可书。
兴衰虽然在于天意,这番心意实在值得书写。
却思鬻此者,于儒与何诛。
回想变卖书院田产的人,对儒学而言该当何罪?
又思昔县令,亦昔儒之徒。
又想到当年的县令,也是从前学儒之人。
兴儒有美意,无忘高大夫。
振兴儒学自有美意,不要忘记高大夫的功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嵩阳书院诗而作,以嵩阳书院的兴衰为线索,写儒学的衰落与复兴的希望。诗中先写从政因儒的入仕之途,再写嵩阳书院自唐代以来的辉煌历史,又写劝农使鬻卖书院之地的荒唐,末以淮西高夫子为政美誉、兴儒有美意无忘高大夫收束。全诗以叙事为主,写出了儒学兴衰的历史沧桑。
逐句解读
「束发从政事,佩绶曳长裾」束发便从事政事,佩绶拖着长裾。
「守令有民社,裂地皆分符」守令有民社之责,裂地之处都分符而治。
「问之尔何由,必曰因业儒」问此由何而来,必然说是因为业儒。
「自致或世赏,因儒升仕涂」自致其功或因世赏,因儒学而升入仕途。
「一朝希斗禄,辄与故步殊」一旦希求斗升之禄,便与故步不同。
「佞夫专媚灶,要路事驰驱」佞夫专门媚灶求宠,在要路之上驰驱奔走。
「俗夫抗尘容,勾校迷墨朱」俗夫抗着尘容,勾校之中迷于墨朱。
「自谓尚市道,不若效贾区」自谓尚且遵循市道,不如效法贾区之利。
「何必念故业,易地有蘧庐」何必念及故业,易地之处自有蘧庐。
「嵩阳敞儒宫,远自唐之卢」嵩阳敞开儒学之宫,远自唐代的卢氏。
「章圣旌隠君,此地搆宏居」章圣皇帝旌表隐君,在此地构建宏大的居所。
「崇堂讲遗文,宝楼藏赐书」崇堂之中讲授遗文,宝楼之中收藏赐书。
「赏田逾千亩,负笈昔云趋」赏赐之田超过千亩,负笈求学者昔日趋之若鹜。
「劝农桑使者,利心巧阿谀」劝农桑的使者,利心巧于阿谀。
「飞书檄大农,鬻此奉时须」飞书檄令大农,卖掉此地以奉时需——鬻卖儒学之地。
「垣墙聚蓬蒿,观殿巢鸢乌」垣墙之内聚满蓬蒿,观殿之中巢居鸢乌。
「二纪无人迹,荒榛谁扫除」两纪无人迹,荒榛谁来扫除。
「桑羊固可烹,县令亦安乎」桑羊固然可烹,县令也能安心吗。
「今主尚仁政,美利四海敷」当今主上尚行仁政,美利敷布四海。
「仁贤任阿衡,天地一朝苏」仁贤之人任阿衡之职,天地一朝复苏。
「已责复蠲敛,肉骨生膏腴」已经免除赋责又蠲免聚敛,肉骨之上生长膏腴。
「疲民悉按堵,此地尚荒芜」疲民都已安居,此地仍然荒芜。
「淮西高夫子,为政多美誉」淮西的高夫子,为政多有美誉。
「百里政肃雍,民不困追胥」百里之内政令肃雍,百姓不困于追胥。
「愤彼释老子,遗宫徧山隅」愤恨那些释老之徒,遗宫遍布山隅。
「吾儒一何衰,废迹可嗟吁」我儒学何等衰落,废迹可嗟可叹。
「连牋叩洛尹,移文讽使车」连牋叩问洛阳尹,移文讽谏使者之车。
「义有子衿耻,功将泮水俱」道义有子衿之耻,功业将与泮水同在。
「兴衰虽在天,此意良可书」兴衰虽在天,此意实在可书。
「却思鬻此者,于儒与何诛」回思鬻卖此地之人,于儒学何诛之有。
「又思昔县令,亦昔儒之徒」又思昔日的县令,也是昔日儒学之徒。
「兴儒有美意,无忘高大夫」兴儒有美意,不要忘了高大夫。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交织:从入仕因儒写到书院的辉煌再到鬻卖之荒唐,叙事中融入议论。二、对比鲜明:书院的辉煌与荒芜对比,释老的兴盛与儒学的衰落对比。三、以史为鉴:兴衰虽在天此意良可书以历史的教训收束,深刻而警策。
总体评价
此诗以嵩阳书院的兴衰为线索,写儒学的衰落与复兴的希望。劝农桑使者利心巧阿谀写鬻卖之荒唐最为痛切,吾儒一何衰废迹可嗟吁写儒学之衰落最为悲慨。兴儒有美意无忘高大夫以勉励收束,深切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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