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霍子侔还都
宋 · 李廌
译文
真人造区夏,民瘼傒以苏。
圣人开创华夏基业,百姓的疾苦盼望得到纾解。
戎衣振不格,力举覆地盂。
以武力征伐不顺服之邦,力能倾覆天地之盂。
桓桓神武威,自信人未孚。
威武的神武之威,虽自信而人心尚未信服。
当年群啸聚,剑立犹称孤。
当年群雄啸聚各地,各自立剑称孤道寡。
天旋地机转,旷谷吹埙竽。
天旋地转大势已变,旷谷之中如埙竽和鸣般和谐。
曈曈东方日,扬光扶桑隅。
东方旭日初升,从扶桑之处扬洒光辉。
文明烛无疆,煌煌中天衢。
文明之光照耀无疆,煌煌然照耀中天大道。
曾孙太平君,稽古追唐虞。
当今太平之君,考古以追效唐虞之治。
求贤用吉士,隠沦来真儒。
求贤若渴任用吉士,使隐沦之士出山成为真儒。
股肱协帝躬,腹心怀良图。
辅臣协同君王行事,腹心之臣怀抱良策宏图。
庶事正絜矩,嘉言规典谟。
众事皆以规矩为准绳,嘉言以经典为法度。
欲将醍醐酪,沾濯疡垢肤。
欲以醍醐甘露,洗涤天下的疮痍污垢。
又虑天下事,学古太殊涂。
又担心天下之事,学古之道与现实太过悬殊。
众说折圣经,丹青久将渝。
众说纷纭折损圣经本意,丹青之法久必失真。
世称渊华者,春秋华实敷。
世人所称渊博华美之人,不过是华而不实。
考之笃诚谌,荧熠皆穿窬。
以笃实真诚来考校,则知他们如萤火穿墙般虚妄。
况复口耳学,擿埴冥索途。
何况那些仅凭口耳之学的人,如同盲人在暗处摸索道路。
终身不知道,死矣如蟪蛄。
终身不能明道,死去如同蟪蛄般短暂。
无心时雨化,蠲逖狂狷迂。
不经心之时雨化育万物,可涤除狂狷迂腐之气。
法言立定论,章章如璠瑜。
法言确立定论,章章如美玉般昭彰。
专经务笃实,使士知所趋。
专治经学务求笃实,使士人知道所应趋赴的方向。
欲皆抱道义,如孔丘之徒。
欲使士人皆怀抱道义,如同孔门弟子一般。
士各重良贵,岂若乘风凫。
士人当各自珍重内在的良贵,岂能如随风之凫般趋炎附势。
亦有倔彊辈,索足行深涂。
也有倔强之人,执意行走在艰深之途。
如经风过耳,不美七尺躯。
如同清风过耳,不以七尺之躯为意。
斯人虽云存,众昧不容诛。
此人虽然还在,众人的蒙昧不可胜数。
振振文风声,得与帝载俱。
振奋文风之声,得以与帝王之治同行。
先生住毗陵,才望振国都。
先生居住在毗陵,才华名望震动国都。
时方尚雕虫,如紫色夺朱。
当世正崇尚雕虫小技,如同紫色夺了正色朱红。
独专性命学,已与众欲殊。
唯独专攻性命之学,已与众人的欲求不同。
穷年志专一,立节如仲舒。
终年志向专一,立节如董仲舒一般。
几年困礼闱,舆议久已需。
数年困于礼部试场,舆论早已有所期待。
锦衾烂𫄨帷,羁绊縻於菟。
如锦衾细帷般华美的束缚,如同羁绊住猛虎。
满衣京洛尘,马病仆亦痡。
满身京洛的风尘,马已疲惫仆也病倦。
前年彤庭下,射策关雕弧。
前年在朝廷之上应试科举,如弯弓射策。
如何扛鼎力,不胜举匹雏。
有扛鼎之力,竟举不起一只小鸡——才大而用小。
官卑府参军,知命安呜呼。
官职卑微不过府中参军,知命而安之若命。
青云有伯乐,俯识千里驹。
青云之中自有伯乐,低头识得千里驹。
锋断吹毛羽,气节凌辘轳。
利刃可断吹毛,气节凌驾于辘轳之上。
究之性天遗,溟海不可𣂏。
究其天性之天赋,如溟海之不可度量。
遂言黼座前,此材诚楠楰。
于是在御座前进言,此材实为楠楰良木。
方今搆大厦,不可同朽株。
当今正在构建大厦,不可等同于朽木。
嘉言沃宸衷,顿首帝曰俞。
良言浇灌君心,叩首而帝曰应允。
汝其姑试之,育士师东吴。
你且试着任用他,命他教授士子于东吴之地。
东州士气懦,劲草惟蓬蒌。
东州士气柔弱,劲草之中只有蓬蒿蒌草。
循循教不倦,启发亲持扶。
循循善诱教导不倦,启发学子亲自扶持。
义方达远迩,来学皆奔驱。
义方之教远近通达,前来求学者奔走相赴。
瑞凤止美竹,飞翔鸣高梧。
瑞凤栖息于美竹之上,飞翔鸣叫于高梧之间。
贤哉师道尊,丘轲居鲁邾。
贤哉师道之尊崇,如孔孟居于鲁邾之地。
巍巍数仞墙,深邃不可逾。
巍巍数仞高墙,深邃不可逾越。
宗庙百官富,不见空,不见空跿{⻊句}。
宗庙百官富盛,不显空乏之态。
三年就傅训,弦诵惟歌歈。
三年从师受训,弦歌诵读唯闻歌咏之声。
或谓我自然,孰知如蒲卢。
有人说这是自然而成,谁知如蒲卢育子般辛勤。
济济榛楛茂,皇州忽云徂。
人才济济如榛楛茂盛,京城忽然远去。
士民惜其去,夹毂争挽軥。
士民惋惜他的离去,夹道争相挽留车辕。
老叟遮道留,实篚携浆壶。
老翁拦路挽留,带着满筐的浆水和壶浆。
谓言感恩惠,成我妻与孥。
说是感恩德惠,成就了我家妻子儿女。
去矣不忍还,望尘犹懽呼。
离去不忍回首,望着远去尘土仍在欢呼。
尝闻有美玉,不琢邻碔砆。
曾听说有美玉,不经雕琢则与碔砆相近。
美质逢利器,欲切惟锟鋘。
美质遇上利器,欲切物唯有锟铻之刀。
子时才力薄,治邑民欢娱。
当时才力尚薄,治理小邑百姓已觉欢娱。
季路在大国,止可治转输。
季路在大国之中,也只可治理转运之事。
古有孟公绰,知宏才有余。
古有孟公绰,智慧宏大才力有余。
优于赵魏老,不可为大夫。
做赵魏的老臣则有余,却不可为大夫。
皇皇鲁圣人,道困将乘桴。
惶惶然鲁国圣人孔子,道不行将乘桴浮于海。
才单敢兼人,道蹇罹罿罦。
才薄岂敢兼人之任,道蹇则陷入网罗之中。
先生天与才,贯溟包五湖。
先生天赋之才,贯通溟海包揽五湖。
昔否今已亨,天扉有携揄。
昔日困厄今日已亨通,天门有人引携提举。
行行近清秘,召见延英庐。
渐渐接近清秘之地,被召见于延英殿中。
一言悟明主,钦哉帝云吁。
一言开悟明主,钦哉帝曰赞叹。
朕方在颍邸,乡誉时已怃。
朕在颍邸之时,乡里对你的声誉时常赞许。
何其数年间,下国犹劬劬。
为何数年间,在下国依然辛勤劳苦。
朕意在教育,如芑生新畬。
朕意在教育人才,如同新田中生长芑草。
往惟教东邦,朝野多美誉。
此前教化东邦,朝野多有美誉。
往矣勤勿怠,洁白相连茹。
去吧勤勉勿懈怠,洁白之德相连不绝。
或然何其嘉,宿愤得以摅。
或许何其美好,久积之愤得以舒展。
上苟膺宠光,不日升朝裾。
若能承受宠光,不久便可升任朝官。
待诏金銮殿,著书文石渠。
待诏于金銮殿,著书于文石渠。
不见颍阴叟,拖绅腰金鱼。
不见那颍阴老人,拖绅佩金鱼袋。
河湟少年将,五载登台枢。
河湟的少年将领,五年便登上了台阁枢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霍子侔还都而作的长篇古诗,篇幅宏大,内容丰富。诗中先述治国之道,推崇经学笃实之教;次叙霍子侔的才学与遭遇,虽困于礼闱却终获朝廷赏识;末写其受命教授东吴、教化一方的政绩,以及离任时百姓挽留的感人场面。全诗兼有政治理想、人物品评与送别之情,是李廌诗中格局最大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真人造区夏,民瘼傒以苏」圣人开创华夏,百姓的疾苦盼望得到缓解。
「戎衣振不格,力举覆地盂」以武力征伐不臣之邦,力能倾覆天地之盂。
「桓桓神武威,自信人未孚」威武的神武之威,却自信而人尚未信服。
「当年群啸聚,剑立犹称孤」当年群雄啸聚,各自立剑尚称孤道寡。
「天旋地机转,旷谷吹埙竽」天旋地转大势已变,旷谷之中如吹埙竽般和谐。
「曈曈东方日,扬光扶桑隅」东方旭日初升,从扶桑之处扬洒光辉。
「文明烛无疆,煌煌中天衢」文明之光照耀无疆,煌煌然照耀中天大道。
「曾孙太平君,稽古追唐虞」当今太平之君,考古以追效唐虞之治。
「求贤用吉士,隠沦来真儒」求贤若渴任用吉士,使隐沦之士出山成为真儒。
「股肱协帝躬,腹心怀良图」辅臣协同君王行事,腹心之臣怀抱良策。
「庶事正絜矩,嘉言规典谟」众事皆以规矩为准,嘉言以经典为法度。
「欲将醍醐酪,沾濯疡垢肤」欲以醍醐甘露洗涤天下疮痍污垢。
「又虑天下事,学古太殊涂」又担心天下之事,学古之道与现实太过殊异。
「众说折圣经,丹青久将渝」众说纷纭折损圣经之意,丹青之法久必失真。
「世称渊华者,春秋华实敷」世人所称渊博华美之人,不过是春秋般华而不实。
「考之笃诚谌,荧熠皆穿窬」考之以笃诚,则知他们不过如萤火穿墙般虚妄。
「况复口耳学,擿埴冥索途」何况那些仅凭口耳之学的人,如同盲人摸路。
「终身不知道,死矣如蟪蛄」终身不能明道,死之如蟪蛄般短促。
「无心时雨化,蠲逖狂狷迂」不经心的时雨教化,可涤除狂狷迂腐之气。
「法言立定论,章章如璠瑜」法言确立定论,章章如美玉般昭彰。
「专经务笃实,使士知所趋」专治经学务求笃实,使士人知所趋向。
「欲皆抱道义,如孔丘之徒」欲使天下士人皆怀抱道义,如孔门弟子。
「士各重良贵,岂若乘风凫」士人当各自珍重内在的良贵,岂能如随风之凫般趋炎附势。
「亦有倔彊辈,索足行深涂」也有倔强之人,执意行走在艰深之途。
「如经风过耳,不美七尺躯」如同清风过耳,不以七尺之躯为美——指不顾自身。
「斯人虽云存,众昧不容诛」此人虽在,众人的蒙昧不可胜诛。
「振振文风声,得与帝载俱」振奋文风之声,得以与帝王之治同行。
「先生住毗陵,才望振国都」先生居住在毗陵,才名望望震于国都。
「时方尚雕虫,如紫色夺朱」当世正崇尚雕虫小技,如同紫色夺了正色朱红。
「独专性命之学,已与众欲殊」唯独专攻性命之学,已与众人的欲求不同。
「穷年志专一,立节如仲舒」终年志向专一,立节如董仲舒。
「几年困礼闱,舆议久已需」数年困于礼部试场,舆论早已有所期待。
「锦衾烂𫄨帷,羁绊縻於菟」如锦衾细帷之华美束缚,如同羁绊猛虎。
「满衣京洛尘,马病仆亦痡」满身京洛风尘,马已疲惫仆也病倦。
「前年彤庭下,射策关雕弧」前年在朝廷之上,如射策之关雕弓——指科举应试。
「如何扛鼎力,不胜举匹雏」如何有扛鼎之力,却举不起一只小鸡——才大用小。
「官卑府参军,知命安呜呼」官职卑微为府中参军,知命而安之若命。
「青云有伯乐,俯识千里驹」青云之中有伯乐,低头识得千里驹。
「锋断吹毛羽,气节凌辘轳」利刃可断吹毛,气节凌驾于辘轳之上。
「究之性天遗,溟海不可𣂏」追究其天性之遗,如溟海之不可度量。
「遂言黼座前,此材诚楠楰」于是在御座前进言,此材确实是楠木楰木。
「方今搆大厦,不可同朽株」当今构建大厦,不可等同于朽木。
「嘉言沃宸衷,顿首帝曰俞」良言浇灌君心,叩首而帝曰可。
「汝其姑试之,育士师东吴」你且试着任用他,命他教授士子于东吴。
「东州士气懦,劲草惟蓬蒌」东州士气柔弱,劲草之中只有蓬蒿蒌草。
「循循教不倦,启发亲持扶」循循善诱教导不倦,启发学子亲自扶持。
「义方达远迩,来学皆奔驱」义方之教远近通达,前来求学者奔走相赴。
「瑞凤止美竹,飞翔鸣高梧」瑞凤栖息于美竹之上,飞翔鸣叫于高梧之间。
「贤哉师道尊,丘轲居鲁邾」贤哉师道之尊,如孔孟居于鲁邾之地。
「巍巍数仞墙,深邃不可逾」巍巍数仞高墙,深邃不可逾越。
「宗庙百官富,不见空跿{⻊句}」宗庙百官富盛,不显空乏。
「三年就傅训,弦诵惟歌歈」三年从师受训,弦歌诵读唯闻歌咏。
「或谓我自然,孰知如蒲卢」有人说这是自然而成,谁知如蒲卢育子般辛勤。
「济济榛楛茂,皇州忽云徂」人才济济如榛楛般茂盛,京城忽然远去。
「士民惜其去,夹毂争挽軥」士民惋惜他的离去,夹道争相挽留车毂。
「老叟遮道留,实篚携浆壶」老翁拦路挽留,带着满筐浆水壶浆。
「谓言感恩惠,成我妻与孥」说是感恩德惠,成就了我家妻子儿女。
「去矣不忍还,望尘犹懽呼」离去不忍回首,望着尘土仍欢呼。
「尝闻有美玉,不琢邻碔砆」曾听说有美玉,不琢则与碔砆相近。
「美质逢利器,欲切惟锟鋘」美质遇上利器,欲切物唯有锟铻之刀。
「子时才力薄,治邑民欢娱」当时才力尚薄,治理小邑百姓已觉欢娱。
「季路在大国,止可治转输」季路在大国之中,也只可治理转运之事。
「古有孟公绰,知宏才有余」古有孟公绰,智慧宏大才力有余。
「优于赵魏老,不可为大夫」做赵魏的老臣则有余,却不可为大夫。
「皇皇鲁圣人,道困将乘桴」惶惶然鲁国圣人孔子,道不行将乘桴浮海。
「才单敢兼人,道蹇罹罿罦」才薄岂敢兼人之任,道蹇则陷入网罗。
「先生天与才,贯溟包五湖」先生天赋之才,贯通溟海包揽五湖。
「昔否今已亨,天扉有携揄」昔日困厄今日已亨通,天门有人引携。
「行行近清秘,召见延英庐」渐渐接近清秘之地,被召见于延英殿。
「一言悟明主,钦哉帝云吁」一言开悟明主,钦哉帝曰叹赏。
「朕方在颍邸,乡誉时已怃」朕在颍邸之时,乡里对你的声誉时常赞许。
「何其数年间,下国犹劬劬」为何数年间,在下国依然辛勤劳苦。
「朕意在教育,如芑生新畬」朕意在教育人才,如同新田中生长芑草。
「往惟教东邦,朝野多美誉」此前教化东邦,朝野多有美誉。
「往矣勤勿怠,洁白相连茹」去吧勤勉勿懈怠,洁白之德相连不绝。
「或然何其嘉,宿愤得以摅」或许何其美好,久积之愤得以舒展。
「上苟膺宠光,不日升朝裾」若能承受宠光,不久便可升任朝官。
「待诏金銮殿,著书文石渠」待诏于金銮殿,著书于文石渠。
「不见颍阴叟,拖绅腰金鱼」不见那颍阴老人,拖绅佩金鱼袋。
「河湟少年将,五载登台枢」河湟的少年将领,五年便登上了台阁枢要。
艺术手法
一、宏大叙事与人物品评结合:全诗从国家大政写起,经学术论辩,转入人物评述,层次丰富。二、对比手法多样:以"紫色夺朱"喻邪说乱正,以"扛鼎力"与"举匹雏"对比才大用小,以"蓬蒌"与"劲草"对比士气之别。三、用典繁富:孔子、董仲舒、孟公绰、伯乐等典故信手拈来,增强了说服力。四、叙事与抒情交融:写霍子侔教化东吴、百姓挽留的场面,既有叙事之详又有感动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廌长篇古诗的代表作,格局宏大,内容丰赡。诗人将治国之道、学术之争、人物品评、送别之情融为一炉,既有对时代学风不正的批判,又有对贤才不遇的感慨,还有对教育事业的期许。全诗叙事流畅,议论精当,感情真挚,尤其是写百姓夹道挽留的场面,生动感人,是宋诗中难得的融政论与抒情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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