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寺
宋 · 李廌
译文
蓬莱鹿门道,莽莽汉津渡。
如蓬莱般的鹿门山路,苍茫的汉水渡口。
川涂两缅邈,今古同此路。
水陆两途都遥远绵邈,古今走的是同一条路。
德公厌州里,翁媪是中去。
庞德公厌倦了州里之居,携妻离子从此处入山隐居。
风流可引想,千载豹隠雾。
他们的风流遗韵令人遥想,如同千载前隐于雾中的文豹。
浩然遶城归,羸马琢妙句。
孟浩然骑着瘦马绕城而归,在马背上吟琢佳句。
宿草被荒丘,寒榛轶惊兔。
宿草覆盖着荒丘,寒榛丛中惊兔奔窜。
昔我怀登临,岁晏属凝沍。
从前我怀着登临之志,时值岁末天寒地冻。
兹游惬于愿,春仲忽云暮。
此游满足了心愿,仲春时节转眼已至日暮。
杖策升翠麓,喟叹怜老步。
拄杖登上翠绿的山麓,叹息怜惜自己老迈的步履。
冠云得危亭,临世濯凡趣。
登上入云的高亭,俯瞰尘世洗涤凡俗之趣。
蒿荠俯青林,绣绘辨红树。
俯视蒿草荠菜和青翠的树林,分辨如绣绘般绚烂的红树。
他山照寸碧,迂江泫晞露。
远山映照着一寸碧色,曲折的江面上露水消溶。
我生老忧患,胸次贮百虑。
我一生饱经忧患,胸中贮积了百般忧虑。
寓目宇宙间,猛省忘外慕。
放眼宇宙之间,猛然醒悟忘却对外物的羡慕追求。
前瞻万松岭,翠壁屹相顾。
前瞻万松岭,翠壁屹立相对而望。
轻飚触纤柯,虚籁森已度。
轻风拂过细小的枝柯,虚籁之声森然已飘过。
甓道绕危巅,爽气袭篮轝。
砖道环绕着高耸的山巅,清爽之气袭入篮舆之中。
传闻古道场,台殿若鳞布。
传闻这古老的道场,台殿如鱼鳞般密集分布。
日者一昔灾,楹栋皆若炬。
近日一场大火,楹柱栋梁皆如火炬般焚毁。
坏垣积煨烬,况乃金碧处。
残垣断壁积满灰烬,何况是金碧辉煌之处。
山僧勤朴斲,堂构略已具。
山僧勤于修缮建造,堂构大致已经齐备。
童奴一万指,役作供指呼。
童仆上万人在此劳作,供人指使呼遣。
当有鬼运牐,变现助持护。
当有鬼神暗中运送石料,变幻助力守护。
蹇予藏史后,道骨天所付。
蹇劣如我乃藏史之后,道骨是天所赋予的。
一为功名想,悮落尘土污。
一念追求功名,便误落尘俗受其污染。
华颠发先颠发先缟,黧面颜色故。
白头之发已先白,黧黑的面容颜色苍老。
惟有炯炯心,从昔常自悟。
唯有这炯炯明澈之心,从古至今常能自觉悟。
会当借岩谷,投老寄冠屦。
终当借居岩谷之中,投老于此脱去冠履。
吹云饭青精,煮石羹白芋。
以青精为饭吹云而食,煮石为羹佐以白芋。
神游八极表,讽诵大人赋。
精神遨游八极之外,吟诵大人之赋。
鹍鹏或图南,为子阆风御。
鹍鹏或将图南而飞,为你驾驭阆风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游鹿门寺的经历与感慨。鹿门寺在襄阳,是汉末庞德公、唐代孟浩然隐居之地。诗人游历此寺,缅怀先贤,又目睹寺院遭火灾后重建的景象,遂生归隐之想。全诗由写景入怀古,由怀古转现实,由现实生归志,脉络清晰,情思深挚。
逐句解读
「蓬莱鹿门道,莽莽汉津渡」蓬莱般的鹿门山路,苍莽的汉水渡口。
「川涂两缅邈,今古同此路」水陆两途都遥远,古今走的是同一条路。
「德公厌州里,翁媪是中去」庞德公厌倦了州里之居,携妻离子从此入山隐居。
「风流可引想,千载豹隠雾」其风流遗韵令人遥想,如千载前隐于雾中的文豹。
「浩然遶城归,羸马琢妙句」孟浩然骑瘦马绕城而归,在马背上吟琢妙句。
「宿草被荒丘,寒榛轶惊兔」宿草覆盖荒丘,寒榛中惊兔奔窜。
「昔我怀登临,岁晏属凝沍」从前我怀着登临之志,时值岁末天寒地冻。
「兹游惬于愿,春仲忽云暮」此游满足了心愿,仲春时节转眼已至日暮。
「杖策升翠麓,喟叹怜老步」拄杖登上翠绿山麓,叹息怜惜自己老迈的步履。
「冠云得危亭,临世濯凡趣」登上入云的危亭,临世俯瞰洗涤凡俗之趣。
「蒿荠俯青林,绣绘辨红树」俯视蒿荠青林,分辨如绣绘般的红树。
「他山照寸碧,迂江泫晞露」远山映照着一寸碧色,曲折的江面上露水消溶。
「我生老忧患,胸次贮百虑」我一生饱经忧患,胸中贮积百般忧虑。
「寓目宇宙间,猛省忘外慕」放眼宇宙之间,猛然醒悟忘却外物之慕。
「前瞻万松岭,翠壁屹相顾」前瞻万松岭,翠壁屹立相对。
「轻飚触纤柯,虚籁森已度」轻风拂过细枝,虚籁之声森然已过。
「甓道绕危巅,爽气袭篮轝」砖道环绕危巅,清爽之气袭入篮舆。
「传闻古道场,台殿若鳞布」传闻这古道场,台殿如鱼鳞般密布。
「日者一昔灾,楹栋皆若炬」近日一场火灾,楹柱栋梁皆如火炬般焚毁。
「坏垣积煨烬,况乃金碧处」残垣积满灰烬,何况金碧辉煌之处。
「山僧勤朴斲,堂构略已具」山僧勤于修缮,堂构大致已经齐备。
「童奴一万指,役作供指呼」童仆上万人在此,劳作听凭指使。
「当有鬼运牐,变现助持护」当有鬼神暗中运石相助,变幻助力守护。
「蹇予藏史后,道骨天所付」蹇劣如我乃藏史之后,道骨是天所赋予。
「一为功名想,悮落尘土污」一念追求功名,便误落尘俗受其污染。
「华颠发先颠发先缟,黧面颜色故」白头发已先白,黧黑的面容日渐苍老。
「惟有炯炯心,从昔常自悟」唯有这炯炯明心,从古至今常自觉悟。
「会当借岩谷,投老寄冠屦」终当借居岩谷之中,投老于此脱去冠屦。
「吹云饭青精,煮石羹白芋」以青精为饭吹云而食,煮石为羹佐以白芋——写隐逸生活的想象。
「神游八极表,讽诵大人赋」精神遨游八极之外,吟诵大人之赋。
「鹍鹏或图南,为子阆风御」鹍鹏或将图南而飞,为你驾驭阆风而去。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从眼前鹿门寺的实景,到庞德公、孟浩然的千载遗韵,再到寺院火灾的近事,时空纵横交错。二、典故运用自然:"豹隠雾"用《列女传》宁威歌中豹隐之典,"大人赋"用司马相如典,与归隐主题相合。三、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写景部分工细入微,怀古部分悠远深沉,归隐之志则旷达超脱,三层递进。四、对比手法:昔日台殿之辉煌与火灾后之废墟对比,功名之念与道骨之性对比,苍老容颜与炯炯明心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廌山水诗中的长篇力作。诗人以鹿门寺为载体,将怀古之情、现实之感、归隐之志融为一体,气象开阔而意蕴深沉。诗中对寺院火灾后重建的描写颇为真实,"童奴一万指,役作供指呼"可见工程之浩大。而"惟有炯炯心,从昔常自悟"一句,是全诗的精神内核,表达了一种虽历尽沧桑而初心不改的坚韧。全诗笔力雄健,结构宏大,在宋诗山水游览题材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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