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嵩顶
宋 · 李廌
译文
丈夫有奇气,坐井直鬰鬰。
大丈夫怀有非凡的气概,坐在井中却郁郁不平。
朅来古嵩州,携手登太室。
来到古老的嵩州,携手登上太室山。
中峰到绝顶,北岭太峭壁。
到达中峰的最高处,北面山岭峭壁陡立。
山河在股掌,带砺何足述。
山河尽在手掌之中,河山誓盟何足道哉。
星分九州野,块列七雄埸。
星宿分划着九州大地,疆域排列着七雄战场。
放怀宇宙间,想见天地辟。
放眼宇宙之间,想象天地开辟的景象。
下观云雷变,愍尔龙鬼役。
俯看云雷变幻,怜悯那些龙鬼的劳役。
下方万仞底,草树霭蒙密。
下方万仞深处,草木茂密蒙蒙。
愈知天下小,助我浩气直。
越发觉得天下渺小,助我浩然正气更加直冲。
平生四方志,登临聊感激。
平生心怀四方之志,登临之际不禁感慨激昂。
嗟嗟封禅媪,游豫朝百辟。
可叹那封禅的武后,巡游之时接受百官朝拜。
诬辞与惭德,可笑乎四峄。
虚妄的言辞与有愧的德行,岂不令四方山岳耻笑。
庙社尚不阅,财用遑肯恤。
宗庙社稷尚且不顾惜,国家财用哪里肯体恤。
万兵树丰碑,数丈压崷崒。
征调万兵树立丰碑,数丈高的碑石压在险峻的山上。
岂知市朝变,辇路蔽荆棘。
哪里知道朝代更替之后,御道已被荆棘遮蔽。
同登八仙坛,再题三醉石。
一同登上八仙坛,再在三醉石上题字。
君无笑余怯,登临常股栗。
你不要笑我胆怯,登高时常双腿发抖。
为宝千金躯,夷路犹恐失。
珍惜这千金之躯,走在平坦的路上还担心失足。
存我厚苍生,岂效伯昏逸。
保全自身是为了厚待苍生,怎能效仿伯昏无人那样隐逸。
归卧听天鸡,扶桑观日出。
回去躺卧聆听天鸡鸣叫,在扶桑观看日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嵩山顶而作,是李廌山水诗中的长篇力作。诗中先写登顶的壮志与嵩山的雄伟,以太室中峰山河股掌写出居高临下的豪迈,又以封禅之妄庙社不恤批评帝王的荒唐,最后以登临的感慨与对日出的向往收束。全诗气势恢宏,批判深刻。
逐句解读
「丈夫有奇气,坐井直鬰鬰」大丈夫有奇伟之气,坐井观天真是郁郁不乐。
「朅来古嵩州,携手登太室」来到古嵩州,携手登上太室山。
「中峰到绝顶,北岭太峭壁」中峰直达绝顶,北岭太为峭壁。
「山河在股掌,带砺何足述」山河尽在股掌之间,带砺之誓何足称述。
「星分九州野,块列七雄埸」星辰分属九州的分野,疆土列于七雄的战场。
「放怀宇宙间,想见天地辟」放怀宇宙之间,想见天地开辟之初。
「下观云雷变,愍尔龙鬼役」下观云雷的变化,怜悯那些龙鬼的劳役。
「下方万仞底,草树霭蒙密」下方万仞之底,草木霭然蒙密。
「愈知天下小,助我浩气直」愈发知道天下之小,助我浩然之气直冲。
「平生四方志,登临聊感激」平生有四方之志,登临之际聊发感慨。
「嗟嗟封禅媪,游豫朝百辟」嗟叹封禅的太后,游乐临朝百官——批评武则天封禅嵩山。
「诬辞与惭德,可笑乎四峄」诬辞与惭德,真可笑于四峄之山——封禅本应德配天地。
「庙社尚不阅,财用遑肯恤」宗庙社稷尚且不顾,财用哪里肯体恤。
「万兵树丰碑,数丈压崷崒」万兵树立丰碑,数丈之高压着崷崒的山峰。
「岂知市朝变,辇路蔽荆棘」岂知市朝已变,辇路已被荆棘遮蔽。
「同登八仙坛,再题三醉石」同登八仙坛,再题三醉石。
「君无笑余怯,登临常股栗」你不要笑我怯弱,登临时常双腿战栗。
「为宝千金躯,夷路犹恐失」为珍重千金之躯,平路尚且恐怕失足。
「存我厚苍生,岂效伯昏逸」留存自己以厚待苍生,岂能效仿伯昏无人之逸。
「归卧听天鸡,扶桑观日出」归卧聆听天鸡之声,在扶桑观赏日出。
艺术手法
一、气势恢宏:山河股掌宇宙天地九州七雄等意象写出居高临下的壮阔。二、批判深刻:以封禅媪批评武则天封禅,以庙社不恤批评帝王奢侈,笔锋犀利。三、古今对比:封禅的盛况与辇路荆棘的荒凉对比,历史兴亡之感油然而生。四、刚柔并济:前半气势雄豪,后半自陈怯弱,刚柔相济更显真实。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廌山水诗中的长篇力作,气势恢宏批判深刻。山河在股掌带砺何足述写出登高的豪迈,嗟嗟封禅媪以下对帝王封禅的批评笔锋犀利,归卧听天鸡扶桑观日出则以仙境之想收束全诗。全诗在壮美与批判之间自由转换,展现了李廌诗歌的深度与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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