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

宋 · 李新

译文

神农播百谷,赐羌荍麦种。

神农氏播种百谷,赐给羌人荞麦种子。

下子分苦甘,甘贱苦蒙宠。

播下的种子分为苦甘二种,甘味的低贱而苦味的反而受宠。

西山律候晚,春种夏苗茸。

西山气候节律较晚,春天种植夏天苗才茸茸生长。

秋花深入云,风浪绮霞动。

秋天的花穗高入云端,风吹浪动如绮霞摇曳。

灌溉以时节,牧放远原陇。

按时节灌溉,放牧远离原野田陇。

岁登蜗负归,兔径行错总。

丰收之年如蜗牛背负般搬运回家,走兔径小路错综行进。

积架连云根,藁秸乱墟冢。

堆积的麦架连接到山根,秸秆乱堆如坟冢。

赤茎堕钗股,黑实盈缶瓮。

赤红的茎秆如钗股般折断,黑色的果实装满了缶瓮。

锐首师郭尖,骈结友张仲。

尖锐的头部如郭尖,并列结伴如张仲。

一身多模棱,四角腹膨肿。

一身多棱角模糊,四角腹部膨大。

舂开铁屑飞,磨澑尘粉冻。

舂打时铁屑般碎末飞溅,磨碾时粉尘凝结如冻。

溲和陶甄手,灰火助培拥。

用水调和如陶匠之手,灰火助力培拥。

剂坚眂铁石,薄厚拟轻重。

调和坚固如同铁石,薄厚比拟轻重。

不问镜月图,行至齐眉捧。

不管镜月之图,等到用时便齐眉捧起。

杵洼新炒香,揉以牛羊湩。

杵臼中捣出新炒香气,揉和以牛羊的乳汁。

不托递炊饼,芹美思贡奉。

不做汤饼而递送炊饼,虽如芹美也思贡奉。

来牟莫我贻,桄榔尚珍送。

大麦小麦不曾赐予我,桄榔粉尚且珍重送来。

大宛来苜蓿,与尔俱阘茸。

大宛来的苜蓿,与你一样都是微贱之物。

中都千贵人,侍食姬环拱。

京城中千数贵人,侍食时姬妾环拱。

流匙滑玉粒,雕胡不在供。

汤匙上流过滑润的玉粒白米,雕胡米不在供奉之列。

四海会万珍,方丈无点空。

四海汇集万种珍馐,方丈之席无一点空缺。

戎獠犬豕性,真可糠粃共。

戎獠之人如犬豕之性,真可与糠粃共享。

有客饭黄粱,浑忘梦中梦。

有客人吃着黄粱饭,浑然忘却了梦中之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荞麦之作,是宋诗中少见的以农作物为题材的长篇。诗中详细描写了荞麦的种植、生长、收获、加工、烹饪的全过程,从神农播种写到荞麦的形态特征、加工方式、食用方法,并与麦、稻等主食对比,感叹荞麦虽为粗粮却被山野之人珍视的处境。全诗以物喻人,寄寓了对寒微之才不被重视的感慨。

逐句解读
「神农播百谷,赐羌荍麦种」——神农氏播种百谷,赐给羌人荞麦种子。

"荍麦"即荞麦。

「下子分苦甘,甘贱苦蒙宠」——播下的种子分为苦甘二种,甘味的低贱而苦味的反而受宠。写荞麦苦味反受重视。

「西山律候晚,春种夏苗茸」——西山气候节律较晚,春天种植夏天苗才茸茸生长。

「秋花深入云,风浪绮霞动」——秋天的花穗高入云端,风吹浪动如绮霞摇曳。

「灌溉以时节,牧放远原陇」——按时节灌溉,放牧远离原野田陇。

「岁登蜗负归,兔径行错总」——丰收之年如蜗牛背负般搬运回家,走兔径小路错综行进。

「积架连云根,藁秸乱墟冢」——堆积的麦架连接到山根,秸秆乱堆如坟冢。

「赤茎堕钗股,黑实盈缶瓮」——赤红的茎秆如钗股般折断,黑色的果实装满了缶瓮。

「锐首师郭尖,骈结友张仲」——尖锐的头部效法郭尖,并列结伴如张仲。以人名谐音写荞麦的形态。

「一身多模棱,四角腹膨肿」——一身多棱角模糊,四角腹部膨大。写荞麦粒的形态特征。

「舂开铁屑飞,磨澑尘粉冻」——舂打时铁屑般碎末飞溅,磨碾时粉尘如冻。

「溲和陶甄手,灰火助培拥」——用水调和如陶匠之手,灰火助力培拥。

「剂坚眂铁石,薄厚拟轻重」——调和坚固如同铁石,薄厚比拟轻重。

「不问镜月图,行至齐眉捧」——不管镜月之图,等到用时便齐眉捧起。

「杵洼新炒香,揉以牛羊湩」——杵臼中捣出新炒香气,揉和以牛羊的乳汁。

「不托递炊饼,芹美思贡奉」——不做汤饼而递送炊饼,虽如芹美也思贡奉。

「来牟莫我牟莫我贻,桄榔尚珍送」——大麦小麦不曾赐予我,桄榔粉尚且珍重送来。

「大宛来苜蓿,与尔俱阘茸」——大宛来的苜蓿,与你一样都是微贱之物。

「中都千贵人,侍食姬环拱」——京城中千数贵人,侍食时姬妾环拱。

「流匙滑玉粒,雕胡不在供」——汤匙上流过滑润的玉粒白米,雕胡米不在供奉之列。

「四海会万珍,方丈无点空」——四海汇集万种珍馐,方丈之席无一点空缺。

「戎獠犬豕性,真可糠粃共」——戎獠之人如犬豕之性,真可与糠粃共享。

「有客饭黄粱,浑忘梦中梦」——有客人吃着黄粱饭,浑然忘却了梦中之梦。用黄粱梦之典,写富贵不过一梦。

艺术手法
此诗以极为写实的笔法描写荞麦从种植到食用的全过程,在宋诗的咏物传统中别具一格。描写荞麦形态的句子尤为生动:"赤茎堕钗股,黑实盈缶瓮"以色彩(赤、黑)和形状(钗股)写荞麦;

"一身多模棱,四角腹膨肿"以拟人手法写荞麦粒三棱角、腹部鼓胀的形态,诙谐而准确。

"舂开铁屑飞,磨澑尘粉冻"以触觉和视觉写加工过程,极具画面感。后半段以荞麦与稻米、珍馐的对比,以及"有客饭黄粱,浑忘梦中梦"以黄粱梦之典收束,将咏物升华为对贫富贵贱的哲学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写荞麦,描写细腻而诙谐,从物到人的寄寓自然,末以黄粱梦收束将咏物升华为哲理,是宋诗咏物长篇中的独特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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